第92章 釜底抽薪
「知我者，愛妻也。」
見王漱玉和自己同頻開口，李銳不禁笑了出來。
一聲「愛妻」，聽得王漱玉慌忙低頭，耳垂蔓延上一抹紅暈。
這般甜蜜親近的稱呼，私下叫叫也就罷了。
當著親弟弟的面，如何受得了？
別說王漱玉受不了。
王遠更受不了！
他急忙咳嗽兩聲，強行扯回話題。
「咳咳！監察隊……怎麼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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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銳朝門口招招手。
一個黑大漢跑進來。
「將軍！」
趙匡胤自從昨晚親自帶過兵之後，就越發對李銳心悅誠服了。
之前私底下還喊『藏鋒』，比較親切。
現在都知道喊『將軍』了。
李銳解下自己的佩刀，交給趙匡胤道。
「元朗，你拿著我的刀，在軍中挑選好手，成立一支監察隊。
負責監督測量隊和本地富戶，若他們暗中勾結，隱瞞耕田，就直接處置，不必問我！」
趙匡胤一振，立馬拱手道。
「那，處置的方案呢？」
「測量隊，負責人斬首！本地富戶，抄家！」
「喏！」
……
縣衙內。
光復軍正在篩選吳家人。
「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在吳家做什麼？」
「我叫吳旺，四十六歲，在吳家當帳房先生。」
「吳首義和吳首均，是你什麼人？」
「您這話說的，家主和二爺嘛，我的主家。」
「願不願意離開吳家，投靠將軍？」
「呃……這個……」
吳旺很是遲疑，扭頭看向四周眾人。
老實說。
他也姓吳，雖然在吳家地位不高，但還是有歸屬感的。
李銳抄了吳家，他對李銳自然沒有半點好感。
誰願意投靠？
但下一秒。
他老婆就在堂下大罵道。
「吳旺你個憨貨！吳家完了，看不明白嗎？李將軍給你機會，你不投靠。
真想帶著一家老小給吳家陪葬啊！？」
吳旺臉色一變，回頭呵斥道。
「愚婦閉嘴！你懂個甚？」
他老婆氣笑了，怒罵的聲音更大。
「我懂個甚？你又裝個甚？吳家一年給你多少工錢，你還想當個忠臣？
就那點錢，給你兒子成婚蓋個房子都不夠！虧你還對他們感恩戴德呢！
你私底下，不也罵過吳首均嗎？說他整天淫樂，偷拿了你的工錢去逛窯子！」
吳旺頓時臉色漲紅，急忙辯解道。
「什麼偷拿？我說的是挪用！」
「狗屁！挪用不就是偷拿？吳旺，你想死，老娘和兒女們不陪你，要死你自己死去！」
聞言。
吳旺的目光落在一對兒女身上。
他兒子已經成婚，兒媳也懷孕了。
女兒還沒出嫁，但也到了出嫁的年紀。
「爹！女兒不想死！」
他的女兒嘶聲痛哭。
「爹，兒子別無他求，只是可憐您兒媳腹中胎兒，總不能……一起陪葬吧？」
他的兒子跪地磕頭。
吳旺嘴唇顫抖著。
略微發白的鬢角，仿佛又多了幾分滄桑。
「唉……」
他嘆了口氣，正欲開口。
突然。
面前的甲士豁然起身，大喊道。
「將軍！」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
李銳身姿挺拔，大步走進屋內。
吳旺身體一顫。
知道眼前的年輕人，就是抬手覆滅了吳家的李銳。
他雙膝一軟，正欲跪下去。
李銳卻及時伸手，牢牢扶住了他。
「老先生何必多禮？方才聽見哭喊之聲，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吳旺眼神有些茫然。
怎麼這個李銳，和傳聞中凶神惡煞的模樣。
不太一樣？
「李將軍，沒有困難，小老兒正欲投靠將軍。」
李銳看了眼堂下跪著的家眷，各個眼角帶淚。
「這是你兒子？」
「回李將軍的話，是。」
「識字否？」
「識字，也跟我學過幾年的算經。」
「會識字能計算，很好，那就和你一起，入我府中工作，月俸十五石粟，外加三緡銅錢。」
話音落下。
吳旺父子二人瞬間豁然抬頭！
他的老婆更是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大聲道。
「不是白干！？月俸十五石粟？還有額外的三緡錢！？」
李銳倒是驚訝道。
「什麼時候要你們白幹了？既然投靠了我，雖不見得發家致富，至少也能衣食無憂。」
聞言。
吳旺妻子激動萬分！
「這哪裡是衣食無憂？李將軍，你是不知道啊，吳家給的工錢，每月只有十石粟，一緡錢！
要是早知道您這麼大方，我早就揪著老吳的耳朵，逼著他為將軍效力了！」
吳旺表情尷尬。
原本心中淤堵的情緒，突然間轉瞬一空！
跟著李銳做事，似乎……比跟著吳家更舒服啊！
而除此之外。
李銳竟然又道。
「別急，且先看看你的能力，若能勝任，我讓你做首席帳房，月俸再翻一番。」
吳旺狠狠一抖！
不等他激動。
李銳繼續道。
「另外，我要在博陵縣攤丁入畝，你家人口不少，應該能再分得一大塊耕地。
平日裡可以僱人耕種，農忙之時，我再給你和你兒子放假，回家幫忙。」
說完。
整個縣衙都顯得有些寂靜。
吳旺一家人呆呆望著李銳，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個消息。
終於。
他精明的妻子扳起手指，眼中閃著精光，開始算帳。
「老吳當首席帳房，月俸三十石，六緡錢。加上兒子的，一共有月俸四十五石，九緡錢！
光是這筆錢，就足夠一家開銷，盈餘部分積攢個兩三年，都能給兒子蓋房了！
若再加上耕地，不僅能給兒子蓋房，還能給女兒攢出來一份嫁妝……」
算著算著。
她豁然抬頭，眼神炙熱地盯著吳旺。
仿佛在說。
你要是不跟著李將軍干，老娘當場撕了你！
其實不用她說。
吳旺自己就是出色的帳房先生。
這筆帳，算得比老婆快多了！
他強裝鎮定。
伸手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又規規整整弄齊了髮絲。
最終。
恭恭敬敬，心悅誠服地躬身行禮。
「將軍如此大度，吳旺，願意效勞！」
李銳哈哈一笑，將吳旺扶起。
「我便喚你老吳吧。」
「將軍抬愛了。」
「既如此，你可願意幫忙，勸解一下其他吳家之人？」
「那是當然！」
正所謂，千金買馬骨。
吳旺，就是李銳買的馬骨。
其他吳家人看到吳旺這個榜樣。
再加上吳旺平日風評很好，有他的親自勸說。
幾乎不到兩天的時間。
吳家就已經有四十多人被選中任用。
其實想要投靠的人更多。
但李銳也不是什麼人都要。
像有一個吳管家，平日裡欺男霸女，還偷偷收私稅。
惹得博陵百姓怨聲載道。
這種人，李銳是斷然不會要的！
牢獄深處。
吳首義和吳首均關在一起。
兩天時間過去了。
從未有人搭理過他們。
吳首義眼睜睜看著，吳家人一點一點減少。
而且有些人一旦去了，就再也沒有被關回來。
吳首義哪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急了。
急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