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兩項政策

  博陵縣以南，有一處占地三百多畝的大莊園。

  這裡以前是吳家的南莊。

  不過現在，已經變成了李銳的駐軍之地。

  同時，也是李銳家眷居住的地方。

  搬到這裡來住，晚上再鬧出什麼動靜，就不會再被聽到了。

  南莊本來有許多園林景觀，打理得十分漂亮，像極了花園。

  但李銳一來，就下令全部砍了！

  統一撒化肥，種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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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暴殄天物，讓王遠十分痛心。

  奈何李銳掌握著絕對話語權。

  甚至連王漱玉都在自己院子裡種小菜。

  ……

  莊園正堂內。

  趙普一身布衣，正侃侃而談。

  李銳正襟危坐，一邊聆聽，一邊暗自考驗。

  兩人交談的話題，正是繼隱田之後的另一大問題。

  隱戶！

  趙普在博陵縣逛了大半個月，心中對隱戶問題有多麼嚴重，十分清楚。

  「李將軍，依我看，博陵縣的隱戶，恐怕不下萬人！」

  博陵縣是大縣，巔峰時期人口八九萬之多。

  由於年年征戰，如今已銳減到三萬人。

  而光是本地富戶藏匿的人口，竟然就擁有全縣人口的三分之一！

  李銳緩緩點頭，問道。

  「依你之見，如何解決？」

  趙普自信一笑，昂首道。

  「此事簡單，只要將軍捨得，拿出吳家一半的耕田，免費發放給隱戶，他們自己就會跳出來。」

  吳家被滅了，名下十多萬畝的耕田，全部歸李銳所有。

  如果李銳貪婪。

  完全可以僱人耕種，所得的一切利潤，全部歸自己所有。

  相當於博陵縣換了個人當土皇帝。

  對百姓而言，沒有半點區別。

  趙普所言，卻讓李銳免費分田。

  不是所有人都捨得的！

  李銳在暗中考察趙普。

  趙普又何嘗不在暗中觀察李銳？

  他這個計策，有可行之處。

  前提是，掌權者不貪，心存百姓。

  趙普就是在看。

  看李銳是不是和其他藩鎮節帥一樣，只想著給自己撈錢，完全不顧百姓的死活。

  如果是。

  他今日就會離開博陵縣，繼續遠遊。

  見李銳遲遲沒有說話。

  趙普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也對，拿出一半的耕田，免費發給百姓。

  不是誰都捨得的。

  在這個時代，耕田意味著糧餉，糧餉意味著軍隊。

  想讓一個將軍放棄軍隊，而去滋養百姓。

  簡直異想天開！

  趙普暗暗嘆氣，正欲隨口再說幾句，然後告辭。

  可正在這時！

  李銳突然笑了笑。

  「本來是我有心考驗你，怎麼反過來成你考驗我了？」

  趙普啞然，無奈拱手。

  「將軍說笑了，某不過一白身，豈有考驗將軍的膽子？」

  李銳起身。

  從桌案上拿起一份文書。

  隨後遞給趙普。

  「這是我擬定的政策，均田制和攤丁入畝，你看看，和你所想的是否一致？」

  聞言。

  趙普一呆。

  敢情李銳早就有了政策！

  而且一直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均田制，攤丁入畝？

  光是聽這個名字，趙普便狠狠一抖！

  均田制他知道，已經有幾百年歷史了。

  意思就是按照人口數量，均勻分配耕田。

  和他之前提出的免費給百姓發田，意思差不多。

  制度是好制度，只是幾百年來，沒幾個人能完整執行。

  那這個攤丁入畝又是什麼？

  趙普打開文書，仔細研讀。

  才看了第一行字，趙普便大驚失色！

  他豁然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李銳。

  佇立良久，才愕然失聲道。

  「將軍要把全縣所有耕田，都拿來統一分配！？」

  他之前都只敢跟李銳提議，拿出吳家一半的耕田，發給百姓。

  結果呢？

  他萬萬沒想到。

  李銳居然這麼捨得！

  魄力這麼大！

  不僅把吳家的耕田全部拿出來，甚至還要徹底均分全縣！

  這已經不是解決隱戶的問題了。

  這是一場改革！

  趙普吸了口涼氣。

  內心對李銳的看法，再次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看起來，這位年輕的藩鎮重將。

  腦子裡想的不僅僅是建功立業啊！

  搞這麼大、這麼徹底的改革……

  這分明是衝著打天下去的！

  一念至此。

  趙普非但不怕，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他急忙低下頭，繼續仔細研讀。

  均田制並不複雜。

  可能遇到的阻力，就是本地富戶。

  但博陵縣的富戶，已經被李銳徹底干服了！

  吳家不必多說，早已塌了。

  剩下的能叫得上名號的，也就孔家和殷家。

  但這兩位哪敢說半個不字？

  更何況，孔杏和殷桃已經入了李銳的妾室。

  所以。

  在博陵縣施行均田制，阻力極小。

  趙普看了具體政策，不禁連連點頭。

  「妙，妙！比我的法子，還要完善！」

  讀到此處，趙普忍不住問道。

  「敢問將軍，此策，出自誰之手？」

  他十分想見一見，這位擁有大魄力的改革之人。

  李銳卻是一愣。

  不等他說話。

  門口護衛的張耀祖忍不住道。

  「你這酸秀才，忒的瞧不起人，這些字都是我家將軍熬了幾夜，一筆一划寫的。

  哪有什麼人給他出謀劃策？都是咱將軍自己想的！」

  聞言。

  趙普愕然看向李銳！

  隨即面露慚愧，急忙道歉。

  「李將軍勿怪，是我唐突了，只是我實在沒想到。

  將軍除了打仗、寫詩、算術之外，竟然……竟然還會治國之術！」

  聽到這話，張耀祖頓時得意。

  「嘿，這話順耳，俺家將軍就是全才！」

  趙普滿心感慨，繼續往下讀去。

  下面便是所謂的攤丁入畝。

  意思很簡單，就是把人頭稅，變成土地稅。

  以前國家收稅，都是按人頭收。

  你家有幾口人，就收幾份稅。

  好處是方便，收稅多。

  壞處顯然而已。

  如果這家人沒有耕田，或者家裡沒有男丁，或者男丁無法勞作。

  這家人就廢了！

  官府才不管這些情況，只管按人頭收稅。

  所以，越來越多的人成了流民。

  流民被地主富戶們抓過去，也就成了隱戶。

  而攤丁入畝。

  就是不按人頭收稅，只看有多少耕田。

  你家有一畝耕田，就交一份稅！

  這樣，田多的富戶多交，田少的貧農少交。

  趙普看完攤丁入畝的政策。

  一時間手足輕顫，臉色複雜。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定身了般。

  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李銳喝了口茶，並未催促。

  他知道，攤丁入畝這條政策，直到一千年後才出現。

  此時此刻，給趙普帶來的震撼，是顛覆性的。

  突然！

  撲通一聲！

  趙普直接朝李銳跪了下去！

  把門口的張耀祖嚇了一跳。

  只見趙普神色凜然，結結實實給李銳行了一個參拜大禮！

  待到五體投地之時，趙普大聲道。

  「普，替博陵數萬百姓，叩謝將軍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