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該走了

  「周氏請我再去一次郭府？」

  李銳正在吃晚飯。

  聽聞陳小牛的回報，不禁有些意外。

  畢竟，從周氏之前的種種表現來看。

  這女人有點像貞潔烈女的類型。

  自己都放過她，並且給她自由與盤纏了，為何還要相邀？

  陳小牛撓撓頭，不好意思道。

  「是末將擅作主張，和周夫人說了些道理。」

  陳小牛將他跟周氏說的話，一五一十說出來。

  李銳頓時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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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個武將，字都不認識，什麼時候還有這種口才？」

  陳小牛無辜道。

  「都是心裡話，順嘴就說出來了，哪需要什麼口才？」

  李銳放下碗筷，略微琢磨。

  卻搖了搖頭。

  「那你去告訴周氏，她若有心，明日便起程前往博陵。」

  陳小牛一呆。

  「啊？這是為何？將軍若是願意，今夜我可帶人圍住郭府，保證不讓其他人知道。」

  李銳罵道。

  「你個憨貨，這是敵境，四千多將士的安危，都掌握在我這個主將手裡。

  你卻讓我去睡女人？」

  陳小牛連忙告罪！

  「是末將考慮不周。」

  ……

  周氏本來在院中坐著，等待李銳前來。

  思慮片刻後，又回到房中。

  打開梳妝檯，將胭脂輕輕塗抹在臉頰上。

  正在這時。

  門口傳來腳步聲。

  周氏心中緊張，又努力保持鎮定。

  她緊緊盯著門口。

  可惜，進來的人卻不是她想像中的李銳。

  見陳小牛走進來，周氏眼神一黯。

  「李將軍他……不願來？」

  陳小牛拱手道。

  「不是，將軍還需領兵打仗，不會拋棄士卒，做一些和軍隊無關之事。

  所以將軍讓我來告訴夫人，夫人若有心，明日便跟隨遷徙隊伍，前往定州博陵。

  等一切安定下來，將軍自然會來見夫人。」

  聞言。

  周氏撲通撲通狂跳的心，此刻終於安定下來。

  就像在巨浪里撲騰的扁舟，又有了一處能夠安穩停歇的港灣。

  周氏抿著唇。

  她抬起玉手，摸向頸後，手指一撥。

  常年被她貼身佩戴的一塊玉牌，從乳白色的肌膚中取出。

  上面殘存著周氏的體溫與香味。

  將玉牌用布帛包好，周氏交給陳小牛。

  俏臉微紅，輕聲道。

  「這塊玉牌，是我出嫁時家母所贈，乃是我身上最為珍貴之物。

  還請帶去給李將軍，並跟他說，晚荷會在博陵縣，隨時等候將軍到來。」

  ……

  李銳用手指摩擦著玉牌的紋路，上面雕刻著荷花與荷葉。

  玉牌尚溫，帶著一縷獨特的清香。

  「周晚荷……」

  李銳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會心一笑。

  「倒是人如其名。」

  隨即又對陳小牛道。

  「吩咐下去，將周晚荷妥善護送。」

  「喏。」

  等陳小牛離去，李銳想了想。

  將這荷花玉牌也掛在腰間，和馮瑤的香囊掛在一起。

  時間一晃，便是十日過去。

  趙匡胤足足挖了十六個茅坑，可謂任勞任怨。

  蔚州軍的士卒們，原本看他的眼神還有些仇視。

  但這些天過去，趙匡胤忙前忙後。

  而且這黑廝頗有一番人格魅力，自己掏錢，買肉買酒。

  十天時間。

  已經和蔚州軍的將領們，有些稱兄道弟的意思了。

  底層士卒看他的眼神，也消減了大部分敵意。

  今日。

  便是蔚州軍動身，前往博陵縣的日子。

  他們的家小也會跟隨。

  其中肯定有人不願意背井離鄉。

  但這個世道，由不得他們。

  普通百姓不願意走，李銳可以不勉強。

  可蔚州軍都是俘虜，都是珍貴的勞動力。

  李銳怎麼可能放過？

  再怎麼不願意，也得乖乖搬家！

  押送他們的任務，落在了趙匡胤和曾峰身上。

  他們帶走了三千光復軍，李銳只留下一千人。

  就在趙匡胤他們動身後的第三天。

  陳小牛飛馬來報。

  「將軍！契丹人來了！」

  李銳表情瞬間嚴肅。

  「在哪裡？多少人？」

  陳小牛手指地圖。

  「新州和蔚州交界處，大概三千騎兵。」

  契丹人的反應速度，比李銳預想的還要快一點。

  提前好幾天就進入了蔚州地界。

  以騎兵的速度，最多兩天，就能抵達蔚縣北郊。

  「該走了。」

  李銳立刻下了命令。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既練了兵，又帶走了不少人口與財物。

  沒必要再和契丹騎兵硬碰硬。

  更何況，他手頭只有一千人。

  而且是只經歷過步戰，沒見過騎兵的新兵。

  陳小牛叫來傳令兵，將李銳的命令重複下去。

  一千光復軍快速集結，隨時準備動身。

  元稼看著這一幕，知道李銳要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朝李銳拜道。

  「將軍，老夫……」

  他本想懇求李銳，讓他繼續留在蔚州。

  因為他的妻子兒女，全都在幽州當人質。

  他若是被李銳帶走了，契丹人必然會殺了他的妻兒。

  可話到嘴邊，元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反倒是李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放心，我不會殺你。」

  元稼苦笑。

  「老夫所求，並非此事。」

  李銳也笑了。

  「我也不會把你帶走。」

  元稼一愣，抬起頭來，滿臉愕然！

  李銳幾乎把大半個蔚縣都搬空了！

  他這個最先投降的刺史，既沒有被殺，也不會被帶走？

  還有這種好事？

  「將軍，這是為何？」

  李銳微微一笑。

  「你雖然投降了契丹，但也是因為石敬瑭送出燕雲十六州導致，並非你本意。

  這些日子你盡心盡力助我，不難發現，你有能力，對百姓也有仁德。」

  聞言。

  元稼老眼一花，眼含濁淚！

  身陷契丹七載，終於有人能理解他了！

  李銳又道。

  「蔚縣的百姓我帶走了許多，但也留下了不少，他們還需要一個好官。

  若是把你帶走了，契丹人再派過來的刺史，萬一是個貪官呢？

  所以，老元你還是繼續留在蔚州，給窮苦的百姓謀點好處吧。」

  元稼抿著嘴，不斷擦拭著眼淚。

  李銳表情卻突然嚴肅起來，鄭重道。

  「即便身在敵境，你也是漢人，你做官是為了百姓做官，而非給契丹人做走狗。

  若你能恪守本心，善待百姓。

  等將來，我光復燕雲之際，便是你重回漢廷之時。」

  元稼聞言，頓時痛哭不已！

  對著李銳離開的背影，元稼涕淚橫流道。

  「若真有那一日，稼，便是九死，也能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