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李太尉!?
五月中旬。
天氣已經漸漸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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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杜重威率領晉軍十三萬主力,在滹沱河南岸盡數投降契丹。
這些降兵,一部分跟隨李守貞、張彥澤等投降積極的叛將,各自聽從契丹命令。
而那些被迫投降的將領,則被契丹人處處提防著。
兵依然在他們手中,只是甲冑、武器、糧草都被沒收。
想繼續活命,只能依靠契丹人每日發放的糧米度日。
不過,契丹人也不想白白養著這麼多人,畢竟人吃馬嚼的,每天花銷都不是小數目。
所以從耶律德光登基開始,就陸續遣散晉國降兵。
等到了五月中旬,依舊被集中看管的降兵,還剩六萬有餘!
其中,杜重威的成德軍占據大頭。
足足四萬人,全部在此。
因為自從耶律德光登基後,杜重威知道自己被人家耍了。
這中原皇帝的位置,怎麼著也輪不到他一個降將來坐。
所以,杜重威主動來到鄴都,和自己的成德軍本部兵馬待在一起。
等耶律德光離開中原,他還能憑藉這麼多兵,在劉知遠那裡換來一個節度使的位置。
算盤打得叮噹響。
除了成德軍。
還有符彥卿的一萬武寧軍,以及其他各藩鎮尚未被遣返、遣散的一萬殘軍。
杜重威一直把符彥卿的一萬人,當做賊一樣防著。
哪怕自己的兵同樣是階下囚,也非要在鄴都里再搞出一個囚中之囚。
愣是將武寧軍安置在成德軍四萬人中央,牢牢看管起來。
然而。
杜重威不知道的是。
成德軍內部對他的意見,也不比武寧軍低了。
王重胤所部八千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俗話說,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王重胤作為成德軍宿將當中,為數不多有幾分本領的老將,手下兵馬還是有幾分血性和志氣在的。
從滹沱河的主力部隊,到鄴都的階下囚。
這幾個月過來,誰心裡沒壓著點怨氣?
特別是最近。
契丹那邊也不知道出什麼變故了,把他們的糧食供給都停了兩天,搞得大家很不滿!
又餓又怒之下,士卒們壓抑許久的怨氣,終於爆了出來。
一名老兵狠狠啐了一口,滿臉憋屈窩火。
「真他娘的窩囊!老子打了半輩子仗,跟契丹狗大小數十戰,從來沒慫過!
結果呢?沒死在戰場上,居然硬生生被杜重威這狗雜種賣得乾乾淨淨!」
旁邊年少士卒咬著牙,胸口起伏,聲音沙啞。
「當初在滹沱河,誰不是抱著死戰的念頭?就算吃不飽飯,拼光了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可那杜重威逼咱們投降,由得那契丹蠻子把兵甲都搶走了!這臉丟的,一輩子都撿不回來!」
另一人頹然靠在帳柱上,罵道。
「有啥辦法?軍令如山!杜重威、李守貞,一個大帥、一個副帥都要投降。
咱們敢不服從?不降當場砍頭!」
年輕士卒當即憤憤道。
「可老子活著比死都還難受!天天被契丹人當狗一樣關著,吃個飯還要看人家的臉色!真他娘的憋屈!」
帳內瞬間沉寂,只剩外頭風聲嗚咽。
良久,一名老卒紅了眼眶,低聲開口:
「早知今日,當初就該不管什麼狗屁命令,直接渡河,支援王清將軍。」
此話一出。
滿帳人盡數抬頭,眼底怒火混著悲愴翻湧。
「媽的,說得對!」
一人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粗聲咬牙。
「咱們這十幾萬人,就王清將軍是條真漢子!拼死渡河,血戰不降!
可結果人家拿命開路,換來的下場,就是被自家主帥賣了,白白送死!」
話音剛落。
「還有皇甫將軍!那也是個真漢子。」
旁邊人聲音發顫,滿是敬佩又滿心窩火。
「寧死不降,自刎殉國!反觀杜、李兩個狗東西,真是豬狗不如!」
眾人越說越憤,怒罵不止。
「杜重威這狼心狗肺的賊胚!」
有人目眥欲裂,大罵道。
「李守貞更是個慫包軟蛋!」
有老卒狠狠捶地,滿腔憤懣。
「真是瞎了眼!老子怎麼就在杜狗帳下當兵?」
帳中眾人皆是垂首憋氣,滿心不甘。
卻又無可奈何。
因為他們手無兵刃、身無甲冑,空有一腔熱血,如今只剩屈辱苟活。
沉默許久,年少士卒望著灰濛濛的天際,聲音帶著茫然與絕望。
「難不成……咱們漢人的國家,就這麼亡了?任由契丹狗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
聽聞此言。
一直沒說話的都統,緩緩抬頭,望向北方。
「倒是還有希望,威震河北的李玉龍,李太尉!」
眾人瞬間抬頭,眼中多了幾分希冀。
都統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你們都還不知道,整個河北的節度、刺史,個個貪生怕死,契丹人一來就投降。
唯獨李太尉的地盤,硬氣到底!死守博陵,寸土不讓!
據說被耶律阮和耶律解里的數萬大軍圍著打了快一個月,愣是連城牆都沒讓人摸到!」
聞言,眾人愕然大驚!
還有這等事情?
那都統打開了話匣子,說個不停。
「前陣子白馬津大捷,你們都聽說了,一千敵五千,反倒殲敵兩千精銳。
還把害咱們投降的禍首之一張彥澤,當場剁了腦袋!
後來他又傳檄天下,痛罵耶律德光僭逆篡國,呼籲漢家男兒舉義兵、驅胡虜、復中原!」
這一通話說出來,帳內士卒瞬間眼神熾熱!
「娘的!做人就該像李太尉這樣,要我說,咱們也該響應號召,跟契丹狗拼了!」
聞言,立馬有人附和道。
「沒錯,老子給人當卵子也當夠了!大不了拼了這條命,也要跟著李太尉殺胡狗!」
帳中眾人紛紛附和。
壓抑多日的憋屈、屈辱、不甘盡數化作滾燙戰意。
囚徒的軍營里,悄然燃起一絲烈火。
然而。
正當眾人低聲慷慨熱議之時。
身披明光甲,威風八面的王柏龍,突然闖入!
「你們好大的膽,敢私議軍政,找死不成?!」
眾人臉色驟變,瞬間閉口噤聲。
見來人是王柏龍,那都統咬了咬牙,硬氣道。
「少將軍,俺打十四歲就跟著老將軍,忠心是看得見的,今天來的是你,俺就索性把話說開了。
這被契丹人當狗一樣養著的日子,弟兄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倒不如反了天,響應李太尉的號召!就算死了,也能搏個心安痛快!」
王柏龍冷著臉,目光掃過帳內眾人。
「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眾將士咬咬牙,幾個不怕死的帶頭起身。
「是!與其窩囊,不如拼了。」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咬牙切齒。
這幾個月被契丹人當豬狗一樣,從滹沱河一路牽到鄴都,又關了這許多天。
早特麼受夠了!
王柏龍見狀,一把揪住都統的衣服。
「你跟我來,其他人原地待命。」
都統心中一慌,以為自己肯定要被明正典型了。
結果王柏龍拉著他,一路來到王重胤的大帳。
王柏龍自顧自進了大帳,對著帳中二人,拱手便拜。
「父親,李太尉!軍心可用!」
李太尉!?
都統豁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