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景王夢兆,蠆刑


  第73章 景王夢兆,蠆刑

  徐階三人面色變幻,嘉靖心中暗嘆一聲。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雖然看似說得通透,但其實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他用嶺南山村的比喻來安撫他們,但也只是暫時的。

  徐階和張居正眼中分明還藏著未盡之意,高拱攥著拳頭欲言又止,如果不是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高鬍子估計又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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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顯,他們不信,至少是不全信。

  就在嘉靖準備進一步拿話把三人的疑慮堵回去的時候,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在台階前頓住,緊接著是小太監尖細卻壓低了的聲音,「皇爺,景王府長史嚴世蕃,在宮門外求見。」

  殿中四人的目光同時一凝。

  「嚴世蕃?他一個長史,入宮的腰牌早繳了,這會兒跑來做什麼?」

  殿門外的小太監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求見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回皇爺,嚴大人說——有極要緊的事,必須面陳御前,奴才問他何事,他只說事關重大,不敢假他人之口。」

  嘉靖嗤笑一聲,目光從徐階三人身上掃過,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看來咱們這位小閣老,縱然換了頂烏紗帽,那顆心卻還是不甘寂寞。讓他進來吧,正好,三位閣老也在,看看他究竟能翻出什麼浪來。

  ,徐階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退到兩側站定,面上都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殿門被推開,嚴世蕃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不過半個多月未見,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小閣老像是換了個人。

  他穿著一身青灰色的五品長史官袍,腰間繫著烏角帶,頭上那頂烏紗帽的帽翅比從前窄了小半截,整個人看上去清減了不少,眼底也帶著一片青黑,像是這段日子沒有睡過一天好覺。

  他在殿門口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走到殿中央,躬身道。

  「臣,景王府長史嚴世蕃,見過陛下。」

  嘉靖靠在御座上,把玩著手中那根銅磬杵,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嚴世蕃,你如今是景王府的長史,管的是王府內務,怎麼跑到宮裡頭稟事了?嚴閣老知道嗎?」

  嚴世蕃的脊背微微一僵,面色青白,聲音有些顫抖,「回陛下,非是臣妄自僭越,實在是————是景王殿下今夜得了一樁異兆,不敢有片刻耽擱,更不敢假手他人。殿下說,此事唯有陛下可以裁定。」

  「糟了!」

  「異兆」兩個字一出,徐、高、張三人面色俱是一變,相互交換了個眼色,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不安。

  而此時,嚴世蕃似乎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旋即抬起頭,目光直視御座,,「景王殿下今夜得了一夢,夢兆模糊,殿下醒來之後心悸難安,卻又說不清夢中究竟所見為何物,只覺那夢與天意有關————」

  「夢兆?」嘉靖的眼睛眯了起來,「只是一個夢罷了,又如何確定那是夢兆?既是模糊,又為何來報?」

  「這————」嚴世蕃直接被嘉靖這句話給噎住了。

  是啊,做個夢而已,憑什麼說是夢兆啊?

  有的人天天做夢,夢裡面的事情稀奇古怪,醒的時候也很模糊,難道天天夢兆?

  嚴世蕃額頭見汗,嘴唇抖了抖,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

  大意了!

  魯莽了!

  不對————

  景王殿下很確定啊,而且說起來信誓旦旦的,否則自己也不會火急火燎的跑過來。

  「好了,說說吧,他夢到了什麼。

  「」

  看著嚴世蕃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嘉靖倒也不在追問,語氣之中透著一股子好奇。

  「殿下,殿下,殿下說,說,說京城有人觸犯了天意,很快就————就會受到蠆刑,會————會禍延京城。」

  徐高張三人聽了這話一臉懵逼,特別是高拱,正準備開口厲斥嚴世蕃胡言亂語,卻不料嘉靖的面色卻是一肅。

  「嗯?!蛋刑?還真是夢兆?」嘉靖眼睛輕輕一眯,身子微微坐正,仿佛在思索著什麼,片刻之後,他忽的問道,「景王夢醒之後可有異狀?」

  「異狀?」嚴世蕃有些懵,想了想道,「除了驚慌一些之外,並無異狀。」

  「沒有異狀?一點不適的反應都沒有嗎?」

  「臣不敢欺瞞陛下,殿下除了略顯驚慌之外,的確並無異狀。」

  「嗯,做的不錯。」嘉靖面上少有的露出此許嘉許之色,雖然只是一轉即逝,但並沒有瞞過殿中的三個人。

  「好了,你回去吧,告訴景王,朕知道了,雖刑的事情,朕已經讓朱希孝去處理了,讓他不用擔心。」

  「是!」嚴世蕃抬頭看了一眼面色已經恢復平靜的嘉靖,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在那幽深的目光之下,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待到嚴世蕃退出大殿,高拱立刻上前一步,行禮道,「陛下,景王夢兆之事,是不是要再驗證一下?」

  「不必了,既能說出蛋刑二字,就已經驗證了。」嘉靖挑了挑眉頭,深深的看了三人一眼,目光之中,流露出些許失望,「好了,今天就到這裡,都回吧,回去以後,好好的教導裕王,別再給朕丟人了!」

  三人俱都是一驚,只是不等他們多問,嘉靖已經轉回了重重的幃幔之中,了無聲息。

  徐階和張居正似乎想到了什麼,面色一下子變的難看了起來,同樣的,高拱也反應了過來,也不再多說什麼,悶著頭,帶著一肚子氣,與徐張兩人一起退出了玉熙宮。

  宮內,坐在蒲團上的嘉靖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

  「現在,應該感覺到壓力了吧?」

  我是分割線夜色深沉如墨三頂暖轎在裕王府門前停下,門前的太監早已得了通報,一路小跑著迎了出來,將三人引入府內。

  正殿東暖閣中,燈火通明,裕王朱載正坐立不安地在殿中來回踱步,看到三人進來,他腳步一頓,面上露出明顯的急切。

  「徐先生,高先生,張先生————父皇怎麼說?」

  三人的面色都不怎麼好看,聽到裕王的話,只是坐了下來,面面相覷。

  從西苑走到裕王府,大約要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里,這三個大明朝最頂級的腦子還沉浸在陛下說的最後一句話里。

  回去以後,好好教導裕王,別再給朕丟人了!

  丟人。

  陛下用了「丟人」兩個字。

  這哪裡是在說裕王,分明是在說他們這些做老師的。

  最終,還是徐階嘆了口氣,道,「殿下,今夜景王亦有夢兆,事情,變的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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