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陸繹,你嘛時候成京城第一啊!


  第87章 陸繹,你嘛時候成京城第一啊!

  四月初七,夜月隱雲後,星斗稀疏玉熙宮外,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偶爾漏下一縷,在甬道青磚地面上鋪出一片銀白,轉瞬又被飄過的雲影遮住,明滅不定。廊下的燈籠隔著數丈一盞,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陸繹跟在嘉靖的身後,心裡很慌。

  沒辦法,任誰大半夜的被皇帝叫起來,然後在這西苑外的小路上散布,都會慌的。

  一開始,嘉靖很安靜,只是帶著他默默的向前走,走了約一刻鐘,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太液池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銀光,風從水面上吹來,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清新而微涼。

  嘉靖的腳步慢了下來,在池邊的石欄旁站定,負手望著水面上的月影,忽的開口,「去年,你父親走了,可惜了,沒趕上好時候啊!」

  陸繹的身體微微一僵,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了一下,又鬆開。

  「臣————不敢當陛下掛念。」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𝕊тO55.ℂ𝓸м

  嘉靖沒有回頭,依舊看著水面:「你父親啊,是個很聰明的人,從小就聰明,知禮儀,懂分寸,就是有個臭毛病,太謹慎了,特別是朕當了這個皇帝以後,他的位置擺的太正了,在安陸的時候,還能和朕開開玩笑,來到京城以後啊,就變成了個鋸嘴的葫蘆,其

  實,朕知道,他私下裡還是很活潑的,十歲的時候,就偷偷的帶著朕去看青樓的姑娘。

  陸繹喉嚨有些發乾:「父親在天有靈;若知陛下如此念及;定當————感激不盡。」

  「感激不盡?」嘉靖輕笑了一聲,轉過身來看著陸繹,「感激朕把你從熱孝之中糾出來當差,奪情復用嗎?還是感激朕讓你走了他的老路?」

  陸繹面色一僵,一時啞然。

  「朕知道,他不想你走他的老路,覺得這條路太險,為此還上了遺折,你說,朕又把錦衣衛交給你,九泉這下,他會不會罵朕呢?」

  「臣————臣————」這話說的,陸繹做為一個臣子,真的是不好接啊。

  「好了,不開玩笑了,朕記得你從小練武,是吧?」

  「是的,父親從小就讓臣習武。」

  「那你就和朕說說,這武,是怎麼練的,給朕詳細說說。」

  「呃————」陸繹一臉不解,不明白陛下為什麼對這東西感興趣,但還是開口道,「回陛下,這天下練武的人,分為兩種,一種走的是江湖路子,一種走的是將門的路子,但不管哪一種,首要的便是增長力氣,各家有各家的竅門,臣走的是將門的路的,自六歲起,每日築基練力,至十二歲,身體稍長,氣血開始充盈,腎氣已足,便開始練習樁功,日日打熬,舉石鎖、拉硬弓,整合力氣,再練兵刃技擊、騎射戰陣,馬上功夫————」

  「嗯!」嘉靖點了點頭,「那江湖路數呢?」

  陸繹微微一怔:「江湖路數,臣也見過一些。錦衣衛中,很多都是練這個的,這些人練的路子五花八門,將門路數講的是力量與持久。戰場上以騎兵為主,用的多是長柄重兵器,馬槊、大刀、狼牙棒之類,一招一式講究大開大合,一力降十會。江湖路數則更重技巧,多用貼身短打、摔拿擒拿,兵器也以刀劍、短棍、鐵尺等貼身短兵為主,講究快、

  准、狠。」

  「哦,這麼說來,這武功一道,最重要的就是力氣嘍?」

  「可以這麼說,所謂一力降十會,無論是將門路數還是江湖路數,核心都是對人的力量與速度的鍛鍊和掌控。一個人能練到什麼程度,主要由天賦和資源的多少決定。有人天生神力,便能占極大的優勢。平常人就算練得再勤,天賦所限,也很難突破。」

  「有趣,有趣!」嘉靖微微一笑,又有些好奇的問道,「那你呢?你練了二十多年,現在到了什麼程度?」

  陸繹遲疑了一瞬,如實答道:「臣不才,若論拳腳,大約能對付七八個尋常壯漢,若論兵刃,刀劍槍棍都能使得,但不敢說精通。騎射功夫,家父在世時曾言,臣的騎術大約在京城武官中能排進前十,箭術略遜,大約能排進前二十。」

  「前十,前二十,你現在可是錦衣衛指揮使啊,只排前十,朕可丟不起這個人。」

  陸繹的面色微微一紅,正要開口解釋,嘉靖卻擺了擺手,笑道,「隨朕來。」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陸繹跟在身後,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陛下今夜召他出來,先是聊父親,又聊武功,東一句西一句,毫無章法,完全猜不到他的用意。

  不過,此時他也不敢多言,只能跟著嘉靖向著太液池邊走去,十幾步之後,便來到了一處岸邊。

  岸邊泊著一葉扁舟,小舟不大,約莫一丈來長,船身窄窄的,最多能坐兩三個人。船上沒有櫓,也沒有槳,就那麼靜靜地橫在岸邊,繩子系在一根木樁上,隨波微微晃動。

  嘉靖走到小舟前,停下腳步。

  陸繹也跟著停下,目光落在那葉小舟上,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果然,嘉靖邁開腳步,徑直走上了小舟。

  船身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陸繹的面色微微一變,急步上前:「陛下,這————這太危險了!夜間湖面風大,這小舟又無櫓無槳,若是————」

  「慌什麼,朕都不怕,你怕什麼,上來吧。」

  陸繹的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衣袍的下擺,小心翼翼地踩上了小舟。船身又是一晃,他連忙穩住身形,在嘉靖對面站定。

  嘉靖彎下腰,伸手解開了系在木樁上的繩子,將繩子拋回岸邊。

  然後,他直起身來,看了陸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站穩了。」

  陸繹還沒反應過來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便見嘉靖的袖子輕輕一拂。

  那一拂的動作很輕,可就在他袖口划過空氣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動小舟的尾部,那葉扁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猛然推了一把,猛地向前滑了出去。

  水面被船頭劈開,發出「嘩」的一聲輕響。

  陸繹的身體猛地向後一晃,腳下的船板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猝不及防之下,他的重心向後倒去,膝蓋下意識地一屈,腳趾死死扣住船板,腰腹猛地發力,將身體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他站穩了。

  只是堪堪站穩。

  水花從船頭兩側濺開,在月光下劃出兩道銀白色的弧線,小舟的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痕跡,飛也似的向湖心駛去。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湖水的濕氣,吹得陸繹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

  快。

  太快了。

  就像是一隻脫了韁的野馬一般,在水面上狂奔。

  問題是,即使是騎馬,恐怕也沒這麼快的。

  沒有櫓,沒有槳,沒有風帆,沒有任何他能夠看到的動力,他就是看到陛下輕輕的拂了那麼一下————

  「陸繹啊!」嘉靖忽然開口了,「你想不想成京城第一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