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徐階的不安,嚴嵩的布置
第96章 徐階的不安,嚴嵩的布置
徐府內院,書房吳山已經走了,徐階依舊坐在那把太師椅上,目光落在書案上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上。
看了很久,卻沒有伸手去端,也沒有叫人來換。
書房中很安靜,過了很久,徐階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面色陰沉的嚇人。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他的嘴裡發出低沉的呢喃聲,幾不可聞。
景王妃有孕,這個消息,來得太快,快的讓他來不及細想,便讓下人去通知了吳山。
但就是這個舉動,讓他感覺心有點沉,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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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自己著實魯莽了。
這個消息,絕不該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速度傳到他這裡。
王妃有孕,雖然出乎他的預料,但並不算什麼,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是這一次的消息傳遞。
吳時風離開景王府不過一個時辰,那張紙條便從賣杏子的手裡到了那個叫陳矩的小太監手中,再由陳矩遞給了孟昭。而孟昭,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地,將這個消息傳到了他這裡。
放在半年前,他會覺得理所當然,甚至還會暗暗自得。
那時,陛下終日齋醮修道,無心理會俗務,嚴嵩老邁昏聵,日薄西山,朝堂上下,處處他都通著消息,太醫院有人,錦衣衛有人,司禮監也有人,甚至景王府中,都有他安插的暗樁。一切都按部就班,環環相扣,滴水不漏,穩穩噹噹地朝著他想要的方向推進。
可如今————
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不是朱希孝了啊!
陸繹。
這個名字在腦海中浮現的瞬間,徐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對陸繹並不陌生。
陸炳在時,陸繹雖然也在錦衣衛中任職,但他行事低調,極少在朝中露面,雖是陸炳之子,但存在感極弱。
陸炳在世時,錦衣衛雖然強勢,但陸炳對讀書人向來有幾分敬重,遇事的時候,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大事,也願意通融,甚至會主動為一些人遮掩手腳,因此朝中文臣雖畏其權柄,但對他這樣的大佬而言,這樣的人,並不需要太過擔心。
可陸繹不一樣。
徐階在陸繹上任後的半個月裡,一直在觀察————
越觀察,心越沉。
陸繹此人,嚴謹、刻板、不講情面。上任後,行事和以前一般,從不在意朝中任何人,甚至連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也不拜會,甫一上任,便關起門來整頓錦衣衛內部的人事,裁撤冗員、清退關係戶、重審舊案卷宗。
這些年被各方勢力塞進錦衣衛的眼線,不管是有頭有臉的百戶、千戶,還是不起眼的校尉、力士,但凡被他查出來路不明、行事可疑的,一律清退,有的甚至直接下獄嚴審。
短短半個月,錦衣衛內部的風氣為之一清。
那些曾經能為各方勢力提供便利的關節,那些曾經能提前通風報信的暗線,那些曾經能為某些人遮掩罪證的手續,都被清理了。
短短半個月,錦衣衛便被他完全掌握,變成了一台完全效忠於皇帝陛下的冰冷機器,再無一絲人情可講。
也正是因為如此,現在錦衣衛在做什麼,他一無所知。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今天的消息傳遞,朱希孝在時,根本不會管,但陸繹呢?
他知道嗎?
他會注意嗎?
注意到以後,他會稟報陛下嗎?
「大意了啊!」
他低低的嘆息了一聲,書房之中,愈發寂靜起來。
我是分割線嚴府後堂,書房燭火通明,將滿室的書架與捲軸照得纖毫畢現。
嚴世蕃一身官袍還未換下,肩頭還沾著南城工地帶來的灰塵,可他渾然不覺,正站在書案前唾沫橫飛地講著,滿臉紅光,連那對因為連日操勞而略顯凹陷的眼窩都透著一股子亢奮。
「————父親,您是沒親眼見到,那水泥鋪在路面上,干透了之後硬得像石頭————」
光是水泥,他就說了半天,說到興頭上,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抄起茶壺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繼續道:「而且您猜怎麼著?順天府那邊————」
他說得口沫橫飛,可嚴嵩始終沒有接話。
老頭坐在太師椅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擱在膝頭,面色平靜如水,一雙渾濁的老眼半闔著,仿佛在聽,又仿佛神遊天外。
口沫橫飛的嚴世蕃終於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他停下話頭,皺了皺眉,看著父親那張紋絲不動的老臉,心裡那股興奮勁兒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慢慢涼了下來。
「父親?」他試探著叫了一聲,「您————沒聽見我說的?」
嚴嵩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嚴世蕃臉上,波瀾不興,只沉默了兩息,開口問了一句:「孫瑞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孫瑞?!
聽到這個名字,嚴世蕃的呼吸沒來由的一滯,面色變的有些複雜,也有些古怪。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問道:「父親,我找的那個孫瑞是您要找的人吧?他只是南城的一個鈴醫而已,您讓我找這麼個鈴醫進府,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的祖上孫乾,是世祖時的太醫,最婦幼科,這是他祖傳的手藝。」
嚴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
「我知道,我找他的時候,差點沒把他嚇死,嚇的他什麼都說了,可是您,您這
是————打算讓他給景王妃安胎?」
說到這裡,嚴世蕃的眉頭一擰,「可不是有太醫院嗎?現在景王妃身邊就有太醫的婆子伺候著呢!殿下可是皇子,太醫院不敢怠慢的。您何必捨近求遠,去找一個連正經醫館都沒有的游醫?」
「從現在開始,景王妃所有的飲食、湯藥,都要經孫瑞的手。」嚴嵩抬起頭,看了一眼嚴世蕃,「包括藥方、食譜,都一樣,所有的一切都要他點頭,如果他提出異議,就按照他說的來,還有,跟景王說,太醫院來的那些粗使婆子,都清出去,換上我們的人。」
「咕咚!」
嚴世蕃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剛才的興奮勁一下子消失了,他看著自家的父親,一臉的震驚,「父親,您這是————您的意思是,太醫院不可信?有人要害王妃?!」
「不是王妃,是她肚子裡的孩子。」嚴嵩語氣平淡的道,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孫瑞是鈴醫,南城走街串巷的遊方大夫,朝廷里沒有人認識他,他在朝廷和太醫院也沒有關係,南城少一個鈴醫也不會有人注意,他現在是最安全的。」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死死的落在嚴世蕃的身上,「記住,也幫老夫轉告景王,從現在開始,除了請脈做做樣子,其他的事情,全部以孫瑞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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