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們不是壞人
第91章 他們不是壞人
當天,白貝城封鎖,一艘船都不許出港,又出動了大批的人手,搜尋兩個中原人。同時發出懸賞。
找了兩天,整座城都翻遍了,還是沒有找到那兩個中原人的蹤影。
那位黑聖使者終於意識到問題,那一對男女恐怕已經離開了白貝城。當即下令,搜索每一艘前往中原的船隻。
大海茫茫,這裡距離中原有千里之遙,他們不可能游回去,只能坐船。
所有海船要前往中原,無非就是那幾條航線。
只要搜索每一艘回中原的船,肯定能找到他們。
前提是,他們沒有被淹死在海里。
半個月後,白貝城以南,遠在數百里的大海上,大雨連綿,波濤洶湧。一艘大船正在大雨中行駛,隨著波浪不斷起伏。
在大自然的偉力之下,這艘巨大的艦船也顯得無比渺小。
船上,有不少水手冒著傾盆大雨,正在收起船帆。
突遭暴雨,這些水手以最快的速度將所有帆都收起來,避免了傾覆之禍。
「快看,海里有人!」
突然有人大叫一聲。
這聲叫喚,引來了幾個水手。
其中一人說道,「這麼大的雨,救不了了。」
正要散去,最先發現海里有人的水手突然說,「他朝這邊游過來了。」
其他人又湊了過來,往下看去,見到暴雨中,海里那人果真朝這邊游來,時不時被波浪給打下去,但過了一會又冒出來。
這頑強的求生意志,著實是令人敬佩。
「快點!」
「游快點!」
不少人給海中那人打起了氣。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快看,他還背著一個人————」
「真的。」
「了不起。」
在吵嚷聲中,先前那名水手突然跑開了,到船艙里找了一根麻繩出來,等那人距離船比較近時,用盡力氣將繩扔了出去。
當那人抓住繩子時,這些水手都發出一陣歡呼聲。
這裡的動靜,引來了一名管事的注意,過來問,「怎麼回事?」
一名地位較高的水手答道,「海里有人落水了,文那正在救人。」
管事聞言皺起眉頭,訓斥道,「誰讓你們救的?誰知道那是不是海盜派來的探子?不許救,」
水手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出聲。
那名管事怒喝道,「那個誰,讓你撒手,聽到沒有?」
那名叫文那的水手沒有搭理他,正用力拉著繩索,想將下面的人拉上來,「力達,來幫忙啊。」
另一名平時與他交好的水手過去幫忙。
接著,另外幾人也一起去拉繩子。
「你們」」
管事見他們絲毫不將自己的話放在耳中,不由氣極。
一位老成一些的水手說道,「阮管事,文那他們不是要執意與您作對。他們都是信奉海神的,海神有過諭令,在海上遇到落水之人,能救則救。見死不救,要下地獄的。」
阮管事臉上陣青陣白,幸好雨很大,他戴著斗笠,別人看不出來。
他們都抬出海神了,他還能說什麼?
出海謀生的人,越是底層,越是海神的忠實信徒。哪怕是船主,就算心裡不信,也得尊重他們的信仰。
他記住了這幾個人,憤然離去,找人打小報告去了。
這事他管不了,自然有人能管。
剛進船艙,就聽到後面傳來歡呼聲,顯然,人救上來了。
很快,這件事就驚動了這艘船的主人,玉方國的大公主,阮玉珠。
這位公主殿下不過十八歲,這是第一次坐船出遠洋,一開始的新鮮過後,就覺得無——
聊。
好不容易碰到一件有趣的事,便準備親自見一見那兩個人,問問他們的來歷。
公主發話了,其他人只能照辦。
不一會,海中救上來的兩人就帶到她面前,這一男一女身上還是濕漉漉的,只有那個少女身上披了一條毯子,依舊凍得直哆嗦。
阮玉珠一看到這兩人,眼睛就是一亮,用字正腔圓的大周官話問道,「你們是中原人?」
男子答道,「是,在下姓周,這是舍妹,的確是中原人士。」
阮玉珠眼睛一亮,說道,「來人啊,取我的一身衣服給這位姑娘,讓她到房中換上,別著涼了。」
然後轉過頭,見一名護衛身材與這中原男子差不多,便道,「你,找一身衣服給他換。」
自稱姓周的中原男子,正是陳自德,雖然聽不懂她的話,大致能猜到意思,心中鬆了一口氣。
運氣不錯,在絕境中碰到了艘船,船主還是個好人。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光了。
那日,陳自德帶著麗嘉郡主跳海逃生,用了一張「水行符」,一口氣逃出上百里,擺脫了那兩頭大妖。
這一波,屬於極限操作。
那兩隻妖能混進王府,將他們抓走,意味著它們都是第三境的化形大妖。
實力相差過於懸殊。
即使是有心算無心,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沒想到一切順利,先用奴役的妖獸將一隻大妖給吞進去,再用「火蓮符」將住在另一個房間的大妖阻攔一下。然後跳到海里遠遁。
他沒有帶上奴役的妖獸,是因為它無法將那隻大妖消化,只能困住。真要帶在身上,萬一它有什麼特殊的手段脫困而出,那就悲劇了。
陳自德逃出白貝城後,本想找個島或者一艘船躲一躲,結果在大海里泡了一天,別說島和船了,連根毛都沒有看見。
就在絕望之際,居然碰到了一條巨大的魚,他試著用了一下「奴役」,居然成功了。
他乾脆讓這條大魚馱著他們,一路往南,打算繞個大圈,避開妖族的搜捕,直接回大周。
餓了就讓這條大魚去抓魚給他們吃,中途還找了一個小島,到島上弄了些淡水。
這個計劃原本很順利,直到剛才,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直接將他們給掀到大海里。
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麗嘉郡主,她才沒有被淹死。
他用腰帶將兩人綁在一塊,等著大魚回來救主。
結果等了許久,那隻大魚一直不見蹤影。
他懷疑它已經棄主自己逃了。
沒辦法,只能想辦法自救。
然後,就看到了一艘船出現在視野中,他拼了老命游過來,總算是獲救了。
陳自德換上一身乾爽的衣服,又喝了一口熱的薑茶,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在海上飄了這麼多天,吃的都是魚生,喝的也是生水,日曬雨淋的,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陳大哥。你換好了嗎?」
這時,裡間傳來麗嘉郡主的聲音。
雖說那年輕的船主看起來人不錯,但是在別人的船上,總要防備著點。他們換衣服也不肯分開,只要了一個房間。
他在外間,麗嘉郡主在裡間。
這種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男女之防了。
幾天前在一個島上,麗嘉郡主想要洗澡,他都是坐在河邊,全程背對著她。
現在還隔著帘子,根本不算什麼。
陳自德說,「好了。」
就見麗嘉郡主掀開帘子走了出來,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頭髮還是濕的,簡單地挽起,就像剛剛出浴一般,清水出芙蓉。
在海上漂泊了十天,她只是曬黑了一點,絲毫無損顏值和氣質,只能感慨她真的是天生麗質。
她發現陳自德眉頭微皺,忙捂住臉,傷心地說,「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陳自德走了過去,拿開她的手,將她的頭髮放下來,擋住臉,說,「你長得太漂亮了,容易惹來麻煩。一會出去後,就低著頭。知道嗎?」
正因為這艘船的船主是女人,反而更危險。
有時候女人的嫉妒心,是非常可怕的。不得不防。
麗嘉郡主羞得耳朵通紅,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這是他第一次誇她長得漂亮。
從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誇過她,再肉麻誇張的話她都聽過,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那樣,心裡高興得仿佛要炸開了。
「還有,一會出去別叫錯了。我姓周,是你親哥。」
「嗯。」
她低著頭,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走了出去。
阮玉珠見到換過衣服的兩人,贊道,「兩位不愧是中原來的,長相氣質都非同一般。
「」
「姑娘過獎了。還未謝過姑娘的救命之恩。」陳自德行了一禮,「大恩不言謝,日後定有所報。」
阮玉珠起身回了一禮,用是正經的禮儀,看得出,她專門學過大周的禮儀。「公子不必客氣。只要是信奉海神之人,在海上碰到落水者,都是能救則救。這不算什麼。」
陳自德肅然起敬,「姑娘施恩不望報,品性高潔,周某佩服。」
這樣一夸,讓阮玉珠臉上都笑開了花,「公子是讀書人吧?還有這位姑娘,更是花一般的人兒,怎麼會出海呢?」
「實不相瞞,在下確是州學的學生,奈何家中父親突染重病————」
他剛才已經編好了一個故事,因為家中負債,妹妹被人逼婚,不得不帶著妹妹一起出海,結果同船之人意欲圖謀不軌,他們兄妹被逼得跳海逃生。
阮玉珠聽完後,同情地說道,「你們的遭遇真是可憐。」
「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如今茫茫大海中,我們兄妹二人無處可去,只能厚著臉皮求姑娘收留,等我二人回了大周,一定會報答姑娘的恩情。」
「報答一事,就不必再提了,你們安心在船上住下,正好陪我作伴。我已經給你們安排了房間,你們先吃點東西,好好休息。明天醒來後,跟我好好說說你們中原的事情。」
陳自德自然又是一番感激。
等這兩人走後,一直站在阮玉珠後面的一個老太婆說道,「他並未說實話。」
「我知道。不過,他們不是壞人。」阮玉珠嘆了口氣,「我沒看錯的話,他們並不是兄妹。」
「那位公子家中恐怕並不富裕,而他身後那位姑娘,一看就是從小錦衣玉食,家中非富即貴。」
「他們肯定是一對私奔的小情侶。方才嬤嬤你也聽到了,他們被救上來的時候,兩人是綁在一起的,結打得很死,解都解不開。」
「這位周公子如此絕境之下,依舊對那姑娘不離不棄,寧願死在一起,也不願獨活。」
如此情深義重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是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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