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生死洞虛
雲端之上,一名華袍青年緩步踏空而來。
青年身形枯瘦,面色蠟黃,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死氣,活脫脫一個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的病癆鬼。
他立於半空,居高臨下地俯瞰眾人,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螻蟻。
隨著他的出現,場上所有人,包括化神境強者在內都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恐怖威壓。
修為稍弱的,甚至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病癆青年那雙死魚眼盯上許墨風,語氣木然:「你就是得了《喚魂真經》的小子?」
被他的目光一掃,許墨風頓覺如芒在背,渾身緊繃。
前所未有的壓力,極度危險的預感。
洞虛境,比他高出整整兩個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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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誇張地說,對方捏死他不比捏死一隻螞蟻費事。
這是他出道以來最兇險的一次生死危機。
「前輩且慢!」
許墨風尚未開口,一名虞月府供奉已硬著頭皮上前行禮:「此子乃我大虞王朝不世天驕,於王室至關重要,還望前輩給個薄面……」
病癆青年目光緩緩轉向那人,眼神驟然一寒。
噗!
替許墨風說話的化神境供奉當場噴血,臉色慘白地倒飛出去。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講面子?叫大虞王室的人親自來。」
剩餘幾名化神境供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洞虛境是大乘之前最後一個大境界,也是武者超凡入聖的關鍵一步。
化神與洞虛,嚴格來說根本不是同一個物種,差距大到無法想像。
洞虛大能降臨,連大虞王室的面子都不給,眾人看許墨風的眼神頓時複雜起來。
這基本就是絕境了。
今日除非許墨風乖乖交出《喚魂真經》,或者有洞虛境以上的強者現身撐腰,否則這一關他無論如何也過不去。
許墨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速運轉,看著病癆青年沉聲道:「不知前輩奪《喚魂真經》,所為何用?」
病癆青年眼眸微動,淡淡道:「洞虛乃生死十重,一步一天塹,一步一層天。途中需歷十次死劫,闖過去海闊天空,闖不過身死道消。」
「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折在這一關,非大氣運大奇遇者不可渡。不是我不肯給大虞王朝面子,實在是我死劫將至,唯一的生機就在你身上。你莫要怪我。」
這番話直接堵死了許墨風所有斡旋的空間,說得冠冕堂皇,本質還是弱肉強食。
武道一途,本就是與天爭命,奪那一線生機。
跟自己的小命和大道相比,大虞王朝的面子再大,也攔不住他奪經的決心。
況且上古四大真經,每代只傳一人。
病癆青年嘴上說只要《喚魂真經》,可跟直接要許墨風的命沒什麼兩樣。
真正的生死大劫!
許墨風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道:「前輩欲渡死劫,也未必非《喚魂真經》不可。」
病癆青年皺眉:「什麼意思?」
許墨風抬頭,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眼眸深處似有無形漩渦緩緩轉動。
「晚輩在萬魔窟中得了幾株往生靈藥,蘊含無窮生機,或可助前輩一臂之力……」
許墨風語氣誠懇,說話間已取出一株小樹、一顆果子。
兩者剛一現身,濃郁到化不開的生機便瀰漫開來,連周圍的死氣都被沖淡了幾分。
「晚輩願將這些靈藥悉數奉上,日後還可為前輩尋覓更多生機靈藥,只求前輩高抬貴手,放過晚輩的傳承。」
病癆青年感受著那澎湃的生命氣息,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但很快,這絲渴望便被他強行壓下,神色重新歸於淡漠。
「不夠。」
他冷冷道:「跟上古四大真經這等無上傳承相比,區區幾株靈藥,差得遠了。」
許墨風眉頭緊鎖,露出一副糾結思索的模樣。
忽然,他眼前一亮,驚喜道:「晚輩想起來了!前輩,我手中還有一物,價值絕不在《喚魂真經》之下,而且對前輩這種死氣纏身、死劫將至的狀態,更是對症之藥……」
病癆青年神色微動:「哦?什麼東西,拿出來看看。」
雖面色平淡,可他的好奇心確實被勾了起來。
什麼寶物能跟上古四大真經相提並論,還對渡死劫大有裨益?
病癆青年心中已經打定主意,若真有這等寶物,那就連寶物帶《喚魂真經》一起吞了,反正來都來了。
「前輩稍候,晚輩這就取來……」
許墨風笑嘻嘻地低頭翻找儲物靈戒,那副殷勤模樣活像個獻寶的小二。
就在病癆青年滿心疑惑與期待之時,低頭的許墨風猛然抬頭。
先前那滿臉誠懇與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與森然殺機。
「我有一刀,可送前輩提前上路,省得再受死劫煎熬……」
話音未落,一刀斬出!
這一刀,幾乎傾盡了許墨風全身修為。
刀光乍現,天地變色。
滾滾雲霧匯聚而來,雷火交織翻騰,一座接天連地的古老門戶自雲霧中緩緩浮現。
緊接著,無窮七彩虹光傾瀉而下,虹光匯聚,凝成一座璀璨至極的華美虹霞之橋。
虹霞之上,一道橫斷萬古的刀光驟然亮起。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道刀光之上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死氣與魔氣,仿佛是從九幽地獄深處斬出的魔君一擊。
「天刀第二式,斬虹霞!」
磅礴無匹的刀光,驚世駭俗的刀意。
許墨風這一刀斬出,森寒殺機充斥天地,無論是半空的病癆青年,還是下方圍觀之人,無不變色。
這是何等驚艷絕倫的一刀!
病癆青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合著人家從一開始就在演他!
蠟黃的臉上瞬間浮現出驚怒交加的神情,又氣又羞。
「好太膽子?!」
病癆青年屈指一點,背後虛空驟然凝出一隻遮天蔽日的靈力大手。
那巨手橫亘天穹,相比之下,許墨風那道驚世刀光竟顯得有些小巧。
「蚍蜉撼樹,不知死活!」
病癆青年眸光森寒,五指一握,竟將那威猛刀光生生捏爆!
洞虛與元嬰之間的鴻溝,大到令人絕望,哪怕是許墨風,也不該有半分逾越的可能。
捏碎刀光,病癆青年抬掌便要拍死這隻煩人的螞蟻。
可就在他出手的剎那,體內一股洶湧死氣猛地炸開!他臉色驟變,氣息劇烈翻湧,周身靈氣都跟著紊亂。
底下的許墨風眼睛一亮。
果然有用!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撼樹固然可笑,可樹若本身就爛了根呢?
雷霆與火焰自許墨風周身噴涌而出,神紋如神樹根系般交織纏繞。
「神力道宮,開啟!」
「渡厄道宮,開啟!」
修為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許墨風如一條蛟龍逆沖九霄,裹挾焚天之勢,一拳直取病癆青年胸口!
「找死!」
病癆青年眸中冷光暴閃,輕描淡寫一掌拍出。
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化作磅礴巨力,結結實實轟在許墨風身上。
噗!
許墨風胸口當場凹陷,鮮血狂噴。渡厄道宮那號稱超強的防禦力,在洞虛境面前,顯然不夠看。
但許墨風沒有退,一把掏出往生果塞進嘴裡,眼中儘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冒著被拍飛的風險,反而加速沖向病癆青年。
奮力一拳,結結實實轟在對方胸口!
霎時間,許墨風體內那枚死氣種子被徹底抽乾,海量死氣順著這一拳毫無保留地灌入病癆青年體內!
「洞虛境強者體內生死二氣交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萬魔窟中魔氣死氣瀰漫,洞虛境嫌命長了才會去那種地方……」
虞月曾說過的話宛如在腦海中炸響。
這就是許墨風的計劃,他要提前引爆這病癆鬼的死劫!讓他知道,蚍蜉雖小,照樣能把天捅個窟窿!
轟!!!
先前那一刀本就引動了病癆青年體內的死氣,已讓他氣息不穩。
許墨風這傾盡所有死氣種子的一拳,等於直接點燃了炸藥桶!
剎那間,死氣如決堤洪水般從病癆青年體內瘋狂暴涌,讓他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漆黑死氣瘋狂侵蝕著他的肉身。
病癆青年拼命壓制,又驚又怒,看許墨風的目光幾乎要滴血:「該死!你真該死……」
許墨風面色慘白如紙,鴻志刀拄地才勉強站穩,搖搖欲墜,可臉上卻掛著暢快又囂張的笑。
他緩緩抬起鴻志刀,刀尖直指病癆青年,目光灼灼:「千萬別死了。你的腦袋,得留著給我割。」
說完,他掏出虞月給的傳送玉符,一把捏碎。
身形憑空消失,許墨風已被傳送到數千里之外。
被死劫纏上的病癆青年此刻哪有餘力封鎖虛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溜走。
「該死!你真該死啊啊啊啊……」
曠野之上,怨恨與暴怒的咆哮聲在天穹迴蕩。
短短几個呼吸,病癆青年整個人便被漆黑死氣徹底吞沒。
死劫,提前爆發了。
此刻他對許墨風的恨意,比天高,比地厚。想殺幾個大虞化神泄憤,卻根本分不出一絲力量,只能狂吼一聲,狼狽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