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奶奶，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江茉茉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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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竟然不願意讓她牽手？
她不願意相信事實，還想要再嘗試一次。
而這一次，江茉茉的手還沒有碰到奶奶，已經醒過來恢復神智的老人再一次躲開她的觸碰。
「奶奶？」
江茉茉整個人傻在原地。
為什麼會這樣？
奶奶為什麼要躲著她？
難不成是奶奶在嫌棄她了嗎？
江茉茉腦海中冒出了無數個念頭，溫時易看在眼裡，連忙打著圓場。
「病人剛從ICU里醒過來，這會可能還有點迷糊，等你們回了病房再慢慢聊天吧。」
他說完，就讓護士帶著江茉茉和奶奶一起往病房走。
一路上江茉茉都十分忐忑。
她在沉思，難道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惹奶奶生氣了？
還是因為奶奶生病的時候，自己沒能陪在身邊。
忽然，想到了昨天溫時易對自己說的話，江茉茉心中有了決斷。
她心臟猛地抽痛起來，疼得她幾乎要喘不上氣。
站在病房門口緩了很久才重新走進去。
房間裡，老人躺在病床上，目光無光地看著天花板。
聽見了江茉茉進去的動靜，也沒有抬頭。
要是換做以往，奶奶哪怕身體再不舒服，也肯定會努力抬起頭掛上笑，迎接她。
隨後喊她一句：
「原來是我的乖茉茉來了。」
江茉茉咬緊下唇，走到病床邊，幫奶奶倒了水，舀起來吹涼，又遞到奶奶嘴邊。
所有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但在這其中，只有江茉茉自己知道她有多難過。
「奶奶，喝點吧。」
老人別開頭，從始至終都沒有和孫女說過一句話。
江茉茉保持著繼續餵水的動作，眼淚卻吧嗒吧嗒往下落。
砸在老人蒼老、布滿了皺紋和青筋的手上。
後者果然動容了，還是忍著心不去看她。
「奶奶。」
江茉茉的聲音裡帶著沙啞的意味。
「你是不是從別人那裡聽到了什麼，所以才想要疏遠我？」
「他們和你說什麼，說我……」
「沒有！」
眼看江茉茉要開始自輕自賤，奶奶終於忍不住打斷她。
「你不許這樣說自己。」
江茉茉抬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握住了奶奶的手，往自己臉上貼。
「奶奶，你終於願意理我了。」
「你不理我，是不是因為怕連累我，想讓我以後不要再救你了。」
她記得，溫時易說過，患者的求生意願很低。
再結合奶奶莫名其妙冷落她。
江茉茉很聰明，幾乎一瞬間就想清楚了緣由。
而這也正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
奶奶沒有回答，但那雙已經渾濁不堪的眼裡閃過了淚意，恰恰證實了江茉茉所有的想法。
「你不能這樣。」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聲。
「奶奶，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親人，我只有你了。」
「如果連你也離開我，那就再也沒有人要我了。」
「以後所有人都能來欺負我，他們會說，我是沒人疼的孩子。」
就像自己小的時候那樣。
當年，奶奶帶著江茉茉生活在貧民窟里。
雖然她一直對外聲稱江茉茉就是她自己親生的孫女，然而還是會有些知道內情的人在背地裡胡說八道。
說江茉茉是天煞孤星，剋死父母，才會被丟到鄉下。
他們罵她是個孤兒，罵她沒人要。
以往每次到這種時候，奶奶都會抄起家裡的破掃帚，把那些跟在江茉茉身後的混混全部趕走。
隨後破口大罵一頓，或者說帶著江茉茉挨家挨戶地上門討公道。
久而久之，她的名聲也變得越來越差，是孩子們嘴裡的老巫婆。
而做完這一些，晚上奶奶會把江茉茉抱在懷裡，一邊拍著她的背輕哄，另一邊說：
「奶奶的乖茉茉，你不要聽她們胡言亂語說的話。」
「你是奶奶的天使，也是奶奶最愛的孩子，不管別人要不要你，奶奶都要你，奶奶養你長大。」
思緒驟然回神，江茉茉咬唇，因為太用力，嘗到了幾分腥甜。
看向奶奶，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
「奶奶，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年邁的老人哪裡見得了孫女哭成這樣，「沒人要的孩子」，這幾個字更是深深地插在了她的心窩。
奶奶抬手，把江茉茉抱進懷裡，就像小時候那樣。
「茉茉，是奶奶的錯，奶奶下次再也不說這些話了。」
「你不要哭，奶奶養你。」
她承認，自己剛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想法就是為什麼她還沒有死。
躺在ICU里的那一晚，奶奶在想，如果就那麼死了該有多好。
不會再連累茉茉。
她的孫女不應該被她這一個老太婆拖累，應該去過更好的人生。
所以在那一天晚上，她想了很多。
最後做出的決定就是，出來後不再搭理江茉茉，或是對她惡語相向，說不定就能讓她放棄救自己。
哪怕自己會死，哪怕這段時間茉茉會很難受，至少自己不會再拖累對方一兩年，甚至又是四五年。
她已經拖著江茉茉很久了。
原本下定好了決心，可……到了此刻，奶奶發現。
她做不到。
一聽見孫女的哭聲，奶奶心都要碎完了。
「那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江茉茉撲在奶奶懷裡，感受著對方的體溫。
「好。」
粗糙的手撫過江茉茉的長髮，有些澀。
即便知道孫女會生氣，但奶奶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想法。
總是要面對的。
「茉茉，奶奶有些話想要和你交代。」
「我已經老了，總是會有那麼一天的，下一次……」
她想讓茉茉不要再費這麼多力救自己了。
浪費錢。
意識到奶奶要說什麼，江茉茉不願面對，於是找了個藉口，揭過這個話題。
「奶奶，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在這等我。」
她說完直接奪門而出。
只剩下奶奶在病房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連嘆氣都那麼費勁。
江茉茉離開房間，走到樓梯間內，推開了窗戶，感受著外面的風。
帶著濕意潮熱的風打在臉上，是暴雨將來的傾向。
她靠在牆邊，抹掉了眼底的淚。
正想平緩呼吸後，回去照顧奶奶，她放在包里的手機卻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