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咱倆,誰也不認識誰
不怪女人覺得很奇怪。
畢竟這事兒看起來太蹊蹺了。
倘若陸遠只是心善,不想生事,那讓三人滅了火走就好了。
這後續又是教怎麼燒紙,又是說遷墳的事兒……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這不等於授人以柄嗎?
陸遠剛才可是實打實的在宣揚封建迷信了!
燒紙這事兒可以說是情有可原,但剛才陸遠說的那些,真是槍斃十回都不夠!
當然了,剛才都是陸遠嘴巴說的,除了三人聽到,沒有任何證據。
可,何必呢?
而相比較女人的百思不得其解,陸遠給出的答案,卻完全出乎三人意料。
陸遠的回答極其直白,語氣坦坦蕩蕩:
「因為我看不慣。」
女人一愣,另外兩人也是一愣。
陸遠卻沒覺得哪裡不對,站在女人面前,一臉認死理兒的樣子:
「人活著,逢年過節給爹娘燒點紙,這不是應該的麼?」
「老人講過,樹高千丈,葉落歸根。」
「人活一輩子,總得知道自己從哪兒來。」
「爹娘沒了,墳前連把紙都不讓燒?」
「我覺得這不對。」
陸遠的話太直,太硬!!
一時間女人都想立馬去捂住陸遠的嘴,這娃子咋嘴裡沒個把門的哩!
一時間女人愣在原地,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原先以為,這年輕人要麼是圖個巴結,要麼是故作高深,要麼就是想拿這些話來換什麼好處。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面前這娃子竟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沒有攀附,沒有邀功,沒有半分討巧。
就只是看不順眼,認這個理。
女人沉默了片刻,眼神慢慢變了。
原本剛才女人真的以為這陸遠是見自己穿著打扮,想來巴結,攀附自己。
但現在,女人自然不會再那麼認為了。
畢竟,這誰會為了巴結旁人,而說出那種話來?
最終,女人向後退了兩步,微微躬身:
「……還請你,幫我爹重新尋個地方。」
她這一下躬身,不算太深,但已是把自己那層冷淡的架子放下來了大半。
那兩個平頭男人站在後頭,臉色也都變了變。
能讓她這樣低聲下氣請人幫忙,那可真是少見得很。
陸遠倒沒顯出什麼受寵若驚來。
陸遠只是站在原地,先朝四下里看了看。
目光從山脊滑到坡腳,又落到溪流拐彎的那一截上,像是在心裡慢慢拿捏方位。
過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既然要遷,就不能圖快,也不能瞎挪。」
「遷墳不是搬石頭,隨便扛到哪兒都算數。」
「先人換了地方,氣口也得換,地脈也得接,要是胡亂一埋,前頭的問題沒去,後頭還得添新毛病。」
女人聽得認真,半點不敢插嘴。
陸遠抬手一指,指向西北側那片緩坡。
「那兒,瞧見沒?」
女人順著陸遠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邊離現墳不算遠。
也就隔著一小片稀疏灌木和一道淺淺的土梁。
坡不陡,地勢也不高,背後有一段緩起的山脊。
前頭卻不是死頂著的石壁,而是略微開闊,能望見下頭一線彎彎繞繞的溪影。
陸遠指著那地方,語氣平靜,卻偏偏說得格外專業,透著股老道門裡人才有的味道:
「這塊地,不算什麼上等龍穴,但勝在中正平和。」
「後頭有靠,叫做『靠山不逼背』,就是山別壓得太近,喘得過氣。」
「前頭有緩,叫做『明堂不塞口』,就是前面寬敞,路走得開。」
「說白了,就是找個不憋屈,不漏風的地兒。」
「雖然不聚大富大貴的氣,可至少不會像你爹現在這兒一樣,一邊散,一邊沖,一邊還壓著後人。」
陸遠頓了頓,又繼續道:
「你看這地方,左邊有樹,右邊有坡,形勢不算尖,不犯煞。」
「水路從旁邊繞過去,不直衝墳前,這就避了『箭水穿心』的忌諱。」
「山腳不塌,地皮不浮,土色也厚,說明下面不是虛殼子,能收得住氣。」
陸遠說著,又往更近處看了一眼,像是在細辨土質。
「再看這土,干裡帶潤,不焦不寒,是能養骨的土。」
「墳埋在這種地方,雖說未必能大興大旺,可起碼不至於再壓著活人的氣運。」
「你爹這個墳,舊地最要緊的是犯了『壓頭』和『散氣』,後人做事總被卡。」
「換到那兒,就把那口頂在頭上的氣卸了,至少不會再因為他的墳,妨礙你往後走的路。」
女人聽到最後一句,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陸遠卻仍舊沒停,像是真在給她掰開揉碎講明白:
「從格局上說,這地方是個『半藏半露』的格局。」
「好處不在大富大貴,而在穩。」
「它不張揚,不冒頭,不招風,也不容易惹衝撞。」
「埋在這兒,先人能安,後人能順。」
「這叫不爭龍頭,不搶虎口,借旁勢養主脈。」
「說白了,就是找個不惹事的地兒,讓陰陽兩邊都消停下來。」
他說得太順,太穩,連那兩個平頭男人都聽得有些發愣。
這娃子說起這些陰宅門道來,一套一套的,簡直比那些真正的老道士還像那麼回事。
女人卻已經完全顧不上別的了。
她望著陸遠指的那塊地,神情里多了幾分鄭重,也多了幾分猶豫。
「……就這兒?」
她輕聲問。
陸遠點點頭。
「就這兒。」
「近,省事,地勢也還算穩。」
「不是最好的,但夠用。」
「你要是想找那種真正的風水寶地,還得往更深的山裡鑽,折騰起來不一定合適。」
「可眼下這事,不求大興大貴,只求別再犯沖,別再壓著你。」
陸遠看向女人,語氣依舊坦坦蕩蕩:
「你爹這事,遷到這兒,算不上得天獨厚,可勝在合時宜。」
「人活一世,哪能事事都求最好的?」
「有時候,能穩住,就是本事。」
陸遠說話是很有文化的,真給這女人說到心裡去了。
畢竟,陸遠穿越前好歹也是個正經的高三學生,放到這年頭,那不妥妥的高級知識分子?
夜色沉沉,風過山林,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女人沉默了片刻,終於慢慢點了點頭。
那一刻,她像是把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放下了。
「……好。」
她低聲道:
「就按你說的來。」
而在這女人說完後,陸遠也不再停留,把竹簍往背上一甩,帶起一陣風。
女人望著要走的陸遠,連忙追問道:
「你叫……」
但這女人的話還沒說完,陸遠回頭咧嘴一笑,卻顯得格外疏離:
「你甭管我叫什麼,我也甭管你是誰。」
「天一亮,這山里沒來過人,沒燒過紙,也沒人講過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咱倆,誰也不認識誰。」
說完,陸遠轉身就走,大步流星,毫不留戀。
趙巧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半晌後,回過神的女人輕挑黛眉,望向旁邊的兩個男人,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冽:
「小王。」
「到!」
這男人立即上前恭敬道:
「趙主任。」
女人微微一昂精緻的下巴,輕聲問道:
「你剛才看了他的工作證,他叫什麼?」
這男人一怔,隨後立即道:
「陸遠。」
「北屯村的護林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