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腐爛


  葉恆被帶進濱灘分局時,天色已經大亮。

  穿過略顯陳舊的走廊,他被徑直領進了一間狹小的審訊室。鐵門在身後哐當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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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只有一張固定在地上的金屬桌、兩把椅子,頭頂是慘白的日光燈,角落一個攝像頭亮著微弱的紅光。

  他在靠里的椅子上坐下。

  只是,他被帶進來後,竟然就沒有任何動靜了,仿佛沒人管他了。

  就這樣,三個小時就過去了。

  就在他隔壁,一群人正通過一面落地鏡看著葉恆的一舉一動。

  這是一面單向鏡,他們能看見葉恆,而葉恆「看不見」他們。

  「劉叔,這都三個鐘頭了!」陳霄有些焦躁,「就讓他在那兒干坐著?你找的人呢?趕緊進去啊!我要看他跪下來求饒的樣子!」

  這其實是他們管用的招式,用來給對方施加心理壓力,但似乎這一招並沒什麼湊效。

  劉局長對著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王隊,帶幾個兄弟去審訊室吧,跟以往一樣!」

  很快,走廊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寸頭,臉頰有道不明顯的疤,眼神銳利裡帶著股混不吝的痞氣。

  他穿著便裝,但腰板挺直,步伐帶著受過訓練的味道。

  他身後跟著三個同樣便裝、體格精壯的年輕男人,一進門就默契地散開,隱隱堵住了門口和葉恆可能移動的方位。

  最後進來的人反手關上了門,角落裡攝像頭的紅光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寸頭男人走到葉恆對面的椅子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盯著葉恆,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

  「葉恆是吧?我是分局刑警隊的王隊長。三個小時了,想清楚沒有?」

  葉恆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去:「想清楚什麼?」

  「嘿,還裝傻?」王隊長嗤笑一聲,從腋下夾著的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甩在桌面上,推到葉恆面前。

  「看看,簽了它,大家都省事。」

  葉恆目光掃過文件標題——「犯罪嫌疑人認罪陳述書」。下面羅列著幾條罪名: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林若妃)、故意傷害(陳霄保鏢)、暴力抗法、妨礙公務……措辭嚴厲,證據鏈完整,甚至連時間地點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搖頭道:「沒做過的事,我為什麼要簽?」

  「沒做過?」王隊長直起身,抱著胳膊。

  「酒店監控顯示林若妃跟你進了房間,一整夜沒出來。陳少保鏢的手臂斷了,是你動的手吧?我們劉局親自上門請你配合調查,你拒不配合,還打傷了執法人員——人證物證俱在,你抵賴得了嗎?」

  他身後的一個年輕警察哼了一聲,補充道:「小子,識相點。簽了字,按個手印,案子性質就沒那麼嚴重了,判的時候也能輕點。要是不簽……」

  他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咔吧的輕響。

  葉恆忽然問:「王隊長,靠著這份東西,你幫劉局長擺平過多少人?」

  王隊長一愣,隨即咧開嘴,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殘忍:「怎麼,好奇?行啊,反正你也出不去了,告訴你也無妨。」

  他拉過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功績。

  「干我們這行的,講究個眼力見。劉局賞識我,就是因為我辦事利索,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

  「像你這種,有點身手,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的,我見多了。最後怎麼樣?還不是得在這份東西上簽字畫押?輕的進去蹲幾年,重的……」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嘿嘿笑了兩聲。

  「去年有個開小餐館的老闆,劉局小舅子看上了他家的鋪面,價格沒談攏。那老闆脾氣倔,不肯搬。後來怎麼著?涉嫌使用地溝油、暴力抗拒拆遷,證據確鑿,進去了,店也封了。」

  「上個月,有個打工妹,在劉局常去的會所里當服務員,長得挺水靈。劉局喝多了,想照顧照顧她,她不肯。後來……哥幾個開導了她一下,讓她明白了在魔海該聽誰的話。事後也是我處理的,一份自願調解書,賠了點錢,完事。」

  他越說越起勁,仿佛這些不是罪行,而是他能力和地位的證明。

  「小子,我告訴你,在濱灘區這一畝三分地,劉局的話就是天。你身手再好,能打得過幾個人?能躲得過子彈?簽了字,少吃點苦頭。不然……」

  他朝身後三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三人上前一步,呈半圓形圍攏,目光不善地盯著葉恆。其中一人從後腰摸出了一根短棍,在手裡掂了掂。

  空氣驟然繃緊。

  葉恆看著王隊長那副志得意滿的嘴臉,聽著他口中那些輕飄飄卻浸透著他人血淚的功績。

  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他原本只打算給這所謂的劉局長和陳霄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難而退。但現在看來,有些根系已經腐爛得太深,簡單的教訓恐怕無濟於事。

  「所以,你們就是這樣,穿著這身衣服,替某些人掃清障礙,踐踏法律,禍害無辜的?」

  王隊長被他問得有些不自在,那股寒意更明顯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少他媽廢話!給臉不要臉是吧?動手!教教他這裡的規矩!」

  手持短棍的警察第一個衝上來,橡膠棍帶著風聲,狠狠砸向葉恆的肩膀——這是經驗,打這裡疼而不易留明顯傷痕。

  葉恆被銬住的雙手輕微一振。

  「咔噠。」

  一聲輕響,那副精鋼手銬中間連接的鏈子,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斷,齊齊斷開。

  兩隻銬圈還分別掛在葉恆手腕上,但已經失去了束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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