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殺豬菜
迷迷糊糊間,陳歡睡夢裡聳動起了鼻子。
他感覺有人推著他的肩膀,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
用手搓了搓眼角的眼屎,他迷糊地睜開眼睛,只感覺自己渾身像是讓人用棒子打了,到處都疼得厲害。
「二哥,二哥,吃飯了,菜做好了,就都等你了。」
陳虞的臉上染了紅霞,一邊推動陳歡粗壯有力的胳膊,一邊羞澀地叫喊。
陳歡用力眨了眨眼睛,等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居然是夾著被子睡的,大半邊的屁股和健壯的肌肉露在外面。
眼看妹妹不看自己,陳歡也精神了不少,他揮揮手,把妹妹趕出屋子,一邊用力搓臉,一邊含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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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坐起身來,陳歡扒拉了一下腳丫子,腳底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人用納鞋底的針挑破了水泡,膿水擠出去,灑了消炎粉,塗了紅藥水。
他感慨自己睡眠好,用力掐了掐大腿,徹底醒了神這才穿好衣服出了屋子。
才剛一出西屋,他就被肉香氣所吸引。
老媽下廚,做的是蒜泥蒸白肉,焯水洗淨的豬後腿肉,用鐵鍋燉爛了以後,只加簡單的咸鹽調味,然後用自家釀造的醬油拍了蒜泥淋在上面,就成了過年最下飯的殺豬菜。
或許是因為知道即將有一頭四五百斤的大豬到家,平時小氣的虞秀英,今天難得大方一回,一條豬腿,分別做了大骨頭湯,蒜泥白肉,以及鹵豬蹄,可惜,豬蹄做起來太慢,還在鍋里燉著,倒是一大盆子白肉吸引了陳歡的目光。
仔細想想,這一口已經有幾十年沒吃了。
母親的味道永遠讓人印象深刻,重生以後,陳歡總是忍不住想要掉淚。
看著青絲猶在,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著端豆飯的母親,他隔著蒸騰的鍋氣,眼睛不由得又一次有點濕潤了。
「二哥,你這是幹啥呢?」
「不是哭了吧?」
陳虞看著手裡拿著上衣,眼睛尿尿了的陳歡,還以為是肩膀被藥簍子磨破了,踩著腳上泡疼的。
在她家,平時二哥幹活最少,一百多斤的東西,讓他連挖帶抗帶回家,確實有點為難他這個二哥,
老娘虞秀英心疼兒子,為了讓他少遭罪,趁他睡覺的時候,幫他把傷口都處理了,甚至還用紅藥水和消炎粉給傷口都抹了一遍。
陳歡見到妹子看笑話一樣瞅著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彈了她個腦瓜崩,陳虞頓時捂住了腦袋,委屈地看著他。
陳歡哈哈一笑,橫著膀子一邊往屋裡晃,一邊說:
「吃肉堵不住你的嘴,我那是沒睡醒。」
一邊說著,他已經進了屋頭,炕上,父親難得倒了一小盅白酒。
「歡子,就等你了,豬是你打的,快過來多吃點。」
陳歡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夾了一塊沾滿蒜泥的白肉塞進嘴裡。
蒸透的白肉切得厚薄勻淨,肥瘦相連,通體泛著溫潤的奶白油光,瘦肉嫩粉、肥肉透亮,被熱氣蒸得軟而不爛。
他細細咀嚼,那白肉入口是溫吞軟糯的觸感,完全沒有肥肉的油膩齁感。
上層的肥油被蒸汽逼得通透,肌理蓬鬆,舌尖輕輕一抿就化開,綿潤細膩,滿嘴都是豬肉最純粹的鮮香,清清潤潤,一點不悶人。瘦肉吸飽了油脂,嫩而不柴,肌理緊實卻毫不發硬,嚼起來軟嫩順口,帶著扎紮實實的肉香。
大蒜搗得細碎黏糯,沒有生蒜的沖辣刺喉,只留醇厚辛香,混著少許粗鹽、陳醋調和的淡鮮酸香,牢牢裹在每一片白肉上。蒜香霸道又清爽,剛好壓去豬肉的葷腥,中和了油脂的溫潤。
一口下去,先是肉的軟甜脂香,溫溫柔柔鋪滿口腔,緊接著淡淡的蒜辛、微酸鮮咸漫開,層次格外乾淨。
越嚼越香,油脂的綿密、瘦肉的鮮嫩、蒜泥的清冽相互交融,肥而不膩、鮮而不腥、香而不沖。
更讓陳歡眼前一亮的是。
這披甲山豬或許是吃藥材長這麼壯的緣故,肉里非但沒有腥臊的怪味,反而混著一股松木獨有的馨香,陳歡吃的眼前一亮,只感覺這肉相當的極品,好吃的味道全然勝過他上輩子吃的所有豬肉!
爽,彈牙!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年代,他這副年輕的肉身太久沒沾葷腥,吃了這一口肉之後,害得他差點把舌頭都吞進去。
「好吃,確實好吃。」
「老二打的這頭豬,簡直是極品。」
大哥陳守忠狼吞虎咽,碗裡的粗狼飯一點沒動,七八塊白肉已經下了肚子。
虞秀英眉開眼笑,給幾人盛了肉湯,眼角的細紋都堆在一起說道:
「誒呀,慢點吃,這一條豬腿我都給燉爛了,管夠。」
陳家的香味,此時已經飄出去老遠,味道吸引了左鄰右舍,院子外有人隔著牆喊道:
「老陳,你家今天過年啊,這是燉肉了?」
這年頭,十里八鄉都缺衣少食,一家燉肉,半個村都能聞到,想瞞都瞞不住。
陳歡探頭朝著窗外一看,只見院牆外頭探出來一堆腦袋。
其中孩子居多,排成一排一個勁兒朝著屋裡張望。
陳父是個好心腸,他用筷子敲了一下盤子,對陳母說道:
「給他們每人拿一塊吧,咱家肉多,這次怎麼也是要分出去點的。」
陳母白了一眼陳父,罵道:
「你就是濫好人,給了這個,不給那個,一會兒全村的孩子都來了,你這一條豬腿,夠全村人吃嗎?」
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陳父端起酒杯,不捨得地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讓他眯起眼睛,臉上染了點紅暈。
陳母雖然嘴上不留情面,但還是盛了一大盆的肉湯,端出去應付饞嘴的孩子和鄰居。
一頓飯吃下來,一條豬腿愣是吃沒了一大半,三個漢子坐在炕上,誰都有點不愛動彈,還是陳父率先爬起來說道:
「走吧,先進山,等把豬拉回來在休息。」
幾個人才剛出院子,就見林家的牛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等在外頭了,陳衛國驚訝地看著牛車上的幾個漢子,驚訝喊道:
「老林,啥時候來的?怎麼不帶孩子們進來吃點?」
林建國哈哈一笑,手裡拿著鞭子說道:
「吃過了,也是剛到。」
陳歡暗贊林家人的確講究,他也不矯情,直接說道:
「林叔,這趟又得辛苦你了,到時候一整套的豬下水,還有豬頭,都歸你家。」
車上,和陳歡關係最好的林海眼睛一亮,跳下車摟住陳歡說道:
「歡哥,你們跑山累了一天,先坐車上休息,養精蓄銳,我們走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