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車站『驚魂』
「哎呀,歡子,你看那幾個年輕人,怎麼衝著咱們來了。」
陳父嚇了一跳,這年頭還沒有身份證,車站裡的胡同串子就喜歡干一些偷雞摸狗的行當,有人要是穿著好一點,或者拎著的包看上去上點檔次,還會有人鋌而走險,趁人不注意搶東西就走。
扒手,竊賊,在這個年頭車站裡活躍得緊。
之前李龍他們就是車站裡的黃牛販子,用手裡的錢壟斷點票源,到處問人買不買票,如果有人沒有票,就可以找他們高價買票。
陳歡本來沒什麼感覺,但是看著車站裡這伙小年輕呼啦啦過來,他也愈發覺得,還是和平年代好。
得虧了這夥人他還認識,要是真在車站裡遇到一幫生疏的,那種感覺肯定就太不好了。
陳父已經坐不住了,他可是聽說過車站到底有多不太平,一群小年輕呼啦啦衝過來,對著你動摸摸西看看,動手動腳的同時還得笑呵呵說道:
「大爺,我幫你拎行李吧,你這東西太重了,我們能先給你送車站裡去,防止你擠不上去火車。」
伸手不打笑臉人,你要是好言好語地勸說著推辭不用,指不定什麼地方就讓他摸去點什麼。
但是,你要是發脾氣攆人走,發生推搡了,就會有人過來跟你打架,來車站的都是要有事兒出去的,這麼撕扯一下耽誤了車票,肯定就不值當,只能給點錢,再打發一下,最終還是要損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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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陳父一見到這群人衝著他們氣勢洶洶過來,立刻就害怕了。
拽著陳歡的衣服,嚇得嘴皮子都不利索,哆嗦說道:
「歡子,咱們趕緊躲躲,那邊有車站的人,咱們往值班室那邊走。」
然而,還沒等陳父扯著陳歡躲一躲,就聽到那幫胡同串子裡有人叫道:
「歡哥,您這是要出遠門?」
陳歡笑著說道:
「土球,你怎麼有空帶人過來了。」
聽見陳歡和這群胡同串子居然一副熟絡的語氣,周圍趕車的人都忍不住拿著包挪動了地方。
陳父也是愣在原地,看到這群年輕人里有人討好地拿著煙遞過來,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為難地看向陳歡。
「叔,抽菸。」
陳歡眼見父親擔憂的樣子,笑著說道;
「他剛抽過,華子你自己來就行,不用管他。」
鄭中華聽了,順從地點點頭,陳歡接過土球遞來的煙,任由對方拿出來火柴給他點了一根。
土球恭順地點完了煙,然後才說道:
「是這樣歡哥,自從龍哥去您那裡了以後,這片虎哥就劃給我了。」
「我在這邊晃悠,老遠就瞅著您拎著箱子取票,一會兒要不要我們送您上車啊哥?」
陳歡笑呵呵的,對於這幫胡同串子,他倒是不怎麼排斥,上輩子他當了半輩子的胡同串子,要不是有個醫術傍身,他也不比這群無所事事學歷不高的年輕人好哪去。
都是出來混口飯吃,年輕人四五六不懂,只知道道義,瞎混的可憐人而已。
他說道:
「不用,我找人給我弄了兩張臥鋪票,一會兒往七號車廂走就行了,行李就一個手提的。」
聽到陳歡拒絕,土球回頭對小弟說道:
「快去,給歡哥和叔叔弄兩包快速面泡了拿過來。」
陳歡直接摟住土球,從兜里摸出兩包牡丹,拍到他手裡說道:
「土球,別跟我客氣了,我在家吃飽了來的,這些煙你給兄弟們散一下,也別跟我客氣了,回頭要是沒啥事兒,可以去蜂窩煤廠找你龍哥和狗哥玩,都撤了吧,我這一會兒就上車了,這麼多人圍著我,沒啥必要。」
聽著陳歡說他們可以去蜂窩煤廠子裡接點零散活餬口,土球激動得手都哆嗦了。
他也不敢多留,怕惹了陳歡心煩,於是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說道:
「謝謝,謝謝哥。」
打發了土球一行人,陳父明顯鬆了口氣。
他看著人走遠了,才小聲埋怨說道:
「你倒是樂意交朋好友,這群人看著就不三不四的,你平時少接觸。」
陳歡不以為意,點頭說道:
「知道了爹,但是咱們開廠子,小龍他們你不是也接觸了嗎?都是一些苦命人,能拉吧一把就拉吧。」
「坐著吧,車馬上進站了。」
陳衛國本來就是個心軟的,不然也不至於幹了一輩子中醫還一窮二白,於是說道:
「行,那你看著辦吧。」
陳歡找了木椅的邊角坐下,牛皮包擱在腳邊。
他時不時伸手按一下胸口,確認那兩張來之不易的臥鋪票還在。
在這個年頭,臥鋪稀罕,縣城小站名額極少,多少人擠著搶硬座,一路蜷著熬幾十個鐘頭,能拿到臥鋪,全靠這一紙單位證明,算得上難得的優待。
候車室里不少人投來一瞥,心裡都清楚,能開證明買到臥鋪的,大多是正經公務外出。
終於,喇叭滋啦一陣響,清晰的通知傳出來:「去往春城的某次列車,開始檢票了。」
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蹲著的人慌忙起身,拎起包袱麻袋,互相招呼著,朝著檢票口涌過去。
檢票口就是一道矮木門,門邊站著穿藏青鐵路制服的女檢票員,袖子上套著紅色袖標,手裡攥一把鐵檢票鉗。
旅客挨個兒上前,遞上硬板車票,「咔嚓」一聲,鉗子在票沿剪下一個月牙形小口,再把票交還回去。臥鋪票不剪,檢票員只是仔細核對車次、日期,抬眼掃一眼人,再抬手放行。
陳父這是第一次坐火車,緊張地看向陳歡,陳歡把父親的票遞給他,拉著他起身往前走。
跟著人流走出檢票口,冷風一下子裹住身子。
站台是夯實的黃泥地,鋪著幾塊老舊水泥條,坑坑窪窪,積著昨夜的水漬,踩上去涼冰冰的。
幾根粗電線桿立在站台邊上,電線在空中扯成橫七豎八的線網。遠處鐵軌延伸出去,在灰濛濛的天色里隱沒。鐵軌上枕木的瀝青味、鋼軌的鐵鏽味,和煤煙味混在風裡。
站台上一下子熱鬧起來,送行的人隔著白線,反覆叮囑,遞過紙包吃食;旅客們把大包小包往腳邊堆,伸長脖子朝著列車來的方向張望。
有人來回踱步,有人把行李緊緊抱在懷裡,生怕磕碰。陳歡站在靠前面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腳旁,目光望向軌道盡頭。
不多時,低沉悠長的汽笛聲遠遠飄過來。
轟隆轟隆的聲響由遠及近,大地都跟著微微發顫。
蒸汽機車頭冒起滾滾白汽,裹挾著烏黑的煤煙,緩緩拐過彎道,墨綠色的車廂一節跟著一節,笨重地停靠在站台邊。
車輪摩擦鋼軌,發出尖銳綿長的嘶鳴,白霧漫上來,裹住車廂下半截。
車廂門「哐當」一聲拉開,列車員扶著車門框站定,招呼旅客依次上車。
站台上人聲鼎沸,招呼聲、叮囑聲、麻袋摩擦的窸窣聲、火車持續的轟隆聲響揉成一團。
有人高舉包袱,吃力地往車門挪;列車員在門口維持秩序,反覆提醒不要擁擠。
拉著父親,兩個人到了預定車廂,直到排隊擠進了臥鋪車裡,陳父這才鬆了口氣,激動地左顧右盼,看什麼都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