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芭蕉


  「所以,只能你去當誘餌。」

  何仙姑一錘定音,直接布置戰術。

  「李鋒在外面守著,等芭蕉精出來,趁它迷惑你的時候,李鋒用幽冥鬼火燒它的本體,一勞永逸。」

  秋生哭喪著臉看向李鋒,指望師弟能幫他說句話。

  李鋒卻一臉認真地點頭:「師姑說得對,師兄你身強力壯,為人又風流倜儻,正是芭蕉精喜歡的類型。」

  「再說了,你不是一直想找個漂亮姑娘成親嗎?芭蕉精化形之後可是數一數二的美人,你先跟她拜個堂,過過乾癮也好。」

  「去你的!」秋生氣得跳腳,想踹李鋒。

  「那是芭蕉精,是絕世妖物!我跟它拜堂,等拜完堂它吸乾我的精氣,我直接變陽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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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仙姑笑道:「你放心,有李鋒在旁邊守著,不會讓你出事的,芭蕉精要吸取精氣,必須先讓獵物進入夢境,這個過程大約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在這一炷香之內,你的意識雖然迷糊,但不會受到真正的傷害,只要李鋒在這段時間內,燒掉芭蕉精的本體,你就能安然無恙。」

  秋生咽口唾沫,臉上的表情像是要上刑場:「真的不會有事?」

  「師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何仙姑笑得溫和。

  但秋生總覺得笑容里藏著一絲促狹,師姑不對勁!

  李鋒拍拍秋生的肩膀,難得地安慰他一句:「師兄放心,我保證不會讓你被芭蕉精糟蹋的,一定在你享受完溫柔前,滅掉她。」

  「你這保證聽起來怎麼不靠譜呢……」秋生嘟囔著,最終還是耷拉著腦袋認命了。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當晚,何仙姑從箱底翻出一套嶄新的新郎官衣裳,交給秋生。

  大紅綢袍,金線滾邊,胸口還繡著一朵碗口大的紅牡丹,妖艷得很。

  衣裳旁邊還放著紅綢紮成的大紅花,花心綴著銅錢大小的金鈴,晃動起來叮噹作響。

  「這是準備嫁妝時的東西,放二十年沒用上,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場。」何仙姑撫著大紅花的綢緞,語氣中頗有幾分感慨。

  她將衣裳和紅花遞給秋蘭,讓秋蘭幫秋生換上,秋蘭也被叫來幫忙了。

  秋蘭接過衣裳,看著秋生一臉幸災樂禍:「師兄,沒想到你第一次穿新郎官衣裳,居然是為引誘芭蕉精,等這事完了,我可得好好跟師父說說,讓他也樂呵樂呵。」

  「你敢!」秋生瞪她一眼,但底氣明顯不足。

  秋蘭才不怕他,抱著衣裳笑嘻嘻地跑了。

  半個時辰後,秋生換好衣裳從廂房裡走出來,院子裡等著的人都盯著他看。

  還真別說,這小子穿上新郎官的紅袍之後,整個人煥然一新。

  秋生本來就生得濃眉大眼,身材壯實,皮膚被紅袍一襯更顯出幾分陽剛之氣。

  胸口的大紅花顫顫巍巍,金鈴叮噹作響,倒真有幾分新郎官的派頭。

  何仙姑上下打量一番,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芭蕉精看見你,肯定把持不住。」

  秋生的臉漲得通紅:「師姑,您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味兒呢?盼我點好吧!」

  李鋒圍著他轉一圈,伸手拽拽他腰間的紅綢帶:「師兄,你這身打扮要是讓師父看見,怕是要誇你終於出息。」

  「你們都給我閉嘴!」

  秋生惱羞成怒,一把扯下胸口的大紅花。

  「走走走,趕緊去把那個芭蕉精收拾了,回來我好脫掉這身晦氣衣裳!」

  何仙姑止住笑,從袖子裡取出兩件東西遞給李鋒。

  一件是巴掌大的銅鏡,鏡面光可鑑人,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另一件是根紅線,線身細如髮絲,卻韌如牛筋,線上綴著七枚小巧的銀鈴。

  何仙姑指著銅鏡說道:「這面照妖鏡,是茅山派傳下來的法器,用靈力催動之後能照出妖物的本體所在,芭蕉精的本體藏在地下,但在照妖鏡的光芒之下,也無所遁形。」

  「這根紅繩是鎖妖繩,七枚銀鈴上刻著困妖符,一旦纏住妖物的本體,就能暫時困住它的行動,不過芭蕉精的道行不低,鎖妖繩最多只能困住它十息,你必須在十息之內用幽冥鬼火將它燒盡。」

  李鋒接過照妖鏡和鎖妖繩,認真地點頭:「十息足夠了。」

  何仙姑又叮囑道:「記住,幽冥鬼火是芭蕉精的克星,但它必須直接燒在本體上才有效,芭蕉精化形之後是個女子模樣,但只是幻象,燒幻象沒用,必須找到它的本體,也就是那株老芭蕉樹的主根!」

  「主根通常藏在芭蕉樹正下方三尺深處,你用照妖鏡找到位置之後,先用鎖妖繩纏住主根,然後用幽冥鬼火貼著地面燒進去,把主根連同周圍的根系一併燒成灰。只要主根一毀,芭蕉精的幻象自然消散。」

  李鋒一一記下。

  秋生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插嘴道:「師姑,您說半天都是師弟怎麼對付芭蕉精,那我呢?我就在那兒躺著等它來?」

  何仙姑看著他,笑容又浮上來:「你要做的事很簡單,閉上眼睛裝睡,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不要睜眼。」

  「芭蕉精會化形成一個極其美貌的女子,在你耳邊說話,朝你臉上吹氣,甚至會伸手摸你的臉,你什麼都不用管,只管躺著不動,等李鋒燒掉它的本體,幻象自然會消失。」

  秋生夾著屁股,苦著臉問:「萬一它不只摸臉呢?」

  何仙姑笑得眉眼彎彎:「那你就吃點虧嘛,反正你一個大小伙子,還能吃什麼大虧?」

  秋生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我這輩子造了什麼孽哦!怎麼一件好事遇不到?」

  李鋒收起照妖鏡和鎖妖繩,又從自己的袖子裡清點一遍符籙。

  這幾天他在義莊養傷的時候也沒閒著,趁著靈根恢復又重新畫了一批符紙。

  一共五張烈火符,三張驅邪符,兩張定身符,外加一張雷爆符。

  這些符籙加上幽冥鬼火,對付一隻芭蕉精綽綽有餘。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何家村,朝西邊的山坡走去。

  天已經徹底黑了,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只有幾縷微弱的銀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山間小路影影綽綽。

  夜風帶著潮熱的濕氣吹過稻田,稻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無數隻蟲子在草叢裡爬行。

  秋生穿著一身大紅袍走在前頭,胸口的大紅花隨著他的步伐晃來晃去,金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他邊走邊東張西望,總覺得路邊的樹叢里藏著什麼東西在盯著他看。

  「師弟,你有沒有覺得後背涼颼颼的?」秋生縮著脖子問道。

  「是你的心理作用。」

  李鋒走在後面,五感早已全開,方圓三十丈之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到目前為止,周圍除去幾隻野兔和貓頭鷹之外,並沒有什麼異常的氣息。

  「等你開始幹活,我在暗中保護你。」

  翻過小山樑,前方的山坳里出現一大片黑黢黢的芭蕉林。

  芭蕉林比李鋒想像的要大得多,密密匝匝的芭蕉樹從山坳底部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少說也有上百株。

  芭蕉葉子又寬又大,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啪嗒啪嗒的摩擦聲,像是無數隻手在鼓掌。

  林子邊緣的溫度,明顯比外面低一大截,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味。

  和在祠堂里聞到的一模一樣,妖冶的很。

  李鋒站住腳步,閉上眼睛仔細感知片刻,然後指著芭蕉林深處:「本體在林子裡,氣息很濃,至少是鍊氣初期的道行。」

  「鍊氣初期?那不是跟你差不多?我不玩了!」秋生瑟瑟發抖,轉身就要跑。

  「不一樣,你別害怕!」李鋒趕緊拉住他的後脖子,把他拎回來。

  「妖物的鍊氣初期,和修士的鍊氣初期是兩個概念,修士的鍊氣初期靠的是日積月累的苦修,根基紮實,靈力純粹。」

  「妖物的鍊氣初期靠的是吸食活人精氣強行堆上去的,根基虛浮,妖氣駁雜,真打起來,三招之內我就能把它燒成灰。」

  他這話倒不是吹牛。

  幽冥鬼火是天下一切陰邪之物的克星,芭蕉精說到底不過是草木成精。

  屬陰屬木,幽冥鬼火專焚生機,木生火。

  它體內的妖氣遇到幽冥鬼火,就像乾柴遇到烈火,一點就著。

  「師弟,這可事關師兄的清白,你別吹牛騙我啊!」

  秋生稍微放下心來,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朝芭蕉林走去。

  走到林子邊緣,他停下腳步,回頭又看李鋒一眼,像是要生離死別一般。

  不知道的,這傢伙真是要上門當入贅姑爺了。

  李鋒趕緊對他揮揮手,讓他快去,轉瞬已便躲到路邊的灌木叢中,連氣息都收斂得一乾二淨。

  以他現在的斂息術造詣,只要不主動暴露,就算是鍊氣中期的修士也未必能發現他。

  「靠你了啊,師弟。」秋生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整整胸口的大紅花,硬著頭皮走進了芭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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