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化魃
高峰站在山腳下，擋住王爺屍妖。
屍妖在山腳下急剎住腳步，獨臂撐著地面穩住身形。
它血紅色的眼瞳，死死盯著高峰，臉上浮現遇到同類的錯愕。
「半妖鐵甲屍？不對，你身上還有幽冥鬼火的氣息，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屍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
高峰沒有回答，它也懶得說。
他偏偏頭，暗金色的眼瞳，盯著屍妖斷臂處湧出的屍血，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嗚咽不是威脅，是飢餓。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
李鋒臨走前給他留的虎骨早已吸收完畢，鐵甲屍的本能一直在催促他出去覓食。
但李鋒的命令是留在山下待命，所以他一直忍著。
現在，一具重傷瀕死，渾身散發著濃郁屍氣的屍妖送到面前，就像把一大塊肥肉，放在餓三天的猛虎嘴邊。
高峰根本不需要思考，本能會替它做出決定。
他的雙腿微微彎曲，腳下堅硬的青石板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
下一瞬，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鐵灰色的殘影。
屍妖獨臂往地上一撐，身體往左側翻滾，勉強避開高峰的撲擊。
但它的速度，已經比全盛時期慢太多，高峰的指甲擦著它的後背划過。
在它青黑色的皮膚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爪痕邊緣的皮肉被幽冥鬼火灼燒，發出嗤嗤的聲響，屍妖疼得嘶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高峰一擊不中，沒有絲毫停頓，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右爪再次朝屍妖的胸口抓去。
這次的速度更快，快到屍妖根本來不及閃避。
「噗嗤！」
五根暗金色的指甲，從屍妖的後背刺穿出來，直接將它釘在地上。
屍妖的胸腔被高峰一爪貫穿，肋骨斷裂的聲音像是乾柴被人一腳踩碎，碎裂的骨茬從傷口裡翻出來，白森森的刺破青黑色的皮膚。
「啊！！！」
屍妖發出比被四眉道長斬斷手腳時，更加悽厲的慘叫。
它拼命掙扎，獨臂在地面上瘋狂拍打，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掌印。
但高峰的力量遠超它的想像。
這具半妖鐵甲屍吸收虎妖精魄，和幽冥鬼火之後，肉身的強度，至少相當於鍊氣巔峰的妖獸。
單論臂力，甚至能碾壓同級別的妖物。
高峰低下頭，看著被自己釘在地上的屍妖，暗金色的眼瞳里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只有純粹的的飢餓。
他抬起空著的左手，扣在屍妖的肩膀上，然後用力一扯。
「刺啦！」
屍妖僅剩的右臂，被整條撕下來，暗紅色的屍血從創口處噴涌而出，濺了高峰一身。
屍血落在他的鱗片上，發出「嗞嗞」的腐蝕聲。
屍妖失去最後一條手臂，徹底喪失反抗能力。
它只能眼睜睜看著高峰，將撕下來的手臂，隨手扔到一邊，然後再次將爪子插進它的腹腔。
這一次，高峰的爪子在屍妖體內找到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屍丹。
屍妖的屍丹，和殭屍的屍丹不同。
殭屍的屍丹，是死前怨氣和屍氣凝聚而成的結晶體，屬性純陰，只蘊含著屍氣和怨氣。
但屍妖是殭屍重新開啟靈智，進化成的妖物。
它的屍丹里不光有屍氣，還有妖氣。
是它在重新獲得靈智之後，自行修煉出來的妖力精華。
高峰的五指扣住屍丹，用力往外一拽。
一枚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體，從屍妖的腹腔里被硬生生掏出來。
晶體的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細密的血管狀紋路，紋路在微微跳動，像是一顆還在搏動的心臟。
晶體內部，能看到兩股不同顏色的力量，在互相糾纏。
暗紅色屍氣，淡金色妖氣。
屍丹離體的瞬間，屍妖的身體劇烈抽搐。
它血紅色的眼瞳，迅速暗淡下去。
眼眶裡的血色像退潮一樣消散，露出下面灰敗的眼白。
它的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高峰沒有理它。
他將屍丹舉到眼前，端詳一瞬，然後直接塞進嘴裡。
「咔嚓！」
屍丹被他用獠牙咬碎，屍氣妖氣同時炸開，湧入它的體內。
屍氣沉入丹田，融入他自身的屍氣之中，讓它的屍氣修為節節攀升。
高峰產生劇烈變化。
原本鐵灰色的皮膚上，浮現出暗金色的紋路。
紋路從胸口向四周蔓延，很快遍布全身。
紋路的形狀，和虎妖身上的虎紋有幾分相似。
他原本就已經接近九尺的身軀，再次拔高，直接突破了一丈大關。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達到一丈高，便是相當於築基修士了。
肩背上的肌肉膨脹，鐵灰色的鱗片，被肌肉撐得張開，鱗片縫隙里滲出暗金色的光芒。
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塊塊隆起，像是用鐵水澆築而成的，充滿爆發力。
暗金色的眼珠裂開豎縫，豎縫裡浮現出第二個瞳孔，竟然是雙瞳！
雙瞳在道門的典籍里，是異類至高特徵，只有血脈最純正的大妖，才能擁有雙瞳。
普通的妖物修煉千年，也未必能開啟雙瞳，但高峰藉助虎妖精魄，和屍妖妖氣的雙重滋養，強行衝破這個門檻。
雙瞳一開，他對天地靈氣的感知力，瞬間暴漲數倍，方圓百丈之內任何一絲靈力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指甲上的鬼火，原本只有蠟燭火那麼大，現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沿著指甲根部，蔓延到整個手背。
再從前臂蔓延到上臂，最後將兩條手臂，都籠罩在幽綠色的火焰之中。
火焰在他手臂上燃燒著，但他鱗片沒有任何灼傷的痕跡。
幽冥鬼火，已徹底認他為主，就像認李鋒為主一樣。
這是真正的火隨心動，意到火到。
屍妖被掏走屍丹之後，殘破的軀體還地上抽搐。
它的眼瞳完全暗淡，但臨死前最後一絲神智，盯著高峰，喉嚨里擠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你……你……魃……」
魃是殭屍進化鏈的頂點，普通殭屍之上是跳屍，跳屍之上是鐵甲屍，鐵甲屍之上是銅甲屍，銅甲屍之上才是魃。
一具普通的鐵甲屍，要修煉到魃的境界，至少要吸收幾百年的陰氣，吞噬無數同類或者修士的精血。
但高峰走的是捷徑，他靠吞噬比他更強的存在來強行突破。
先是虎妖的妖魄和虎肉，讓他從靈根巔峰直接跳到鍊氣初期。
現在再加上屍妖的屍丹，和本源妖氣，他的修為再次暴漲，直接衝破鍊氣期的天花板，半步踏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轟！」
高峰腳下的青石板，被無形的力量炸開。
以他雙腳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十丈之遠。
裂紋邊緣的泥土，被氣勁震得翻卷過來，露出底下新鮮的黃土。
他的體內，屍氣和妖氣在瘋狂碰撞、融合、蛻變。
兩股力量本來互不相容，但在虎妖精魄這個催化劑的作用下，硬生生融合成了全新的力量。
魃氣。
魃氣和屍氣妖氣截然不同。
屍氣陰冷，妖氣凶戾，魃氣卻是霸道的熾熱之氣。
傳說中魃所過之處赤地千里，就是因為它體內的魃氣能夠蒸乾一切水分，讓天地萬物都化為焦土。
高峰的身體發出「嗤嗤」的聲響，皮膚表面的溫度急劇升高。
鐵灰色的鱗片被燒得通紅，鱗片邊緣甚至熔化，一滴一滴鐵水順著鱗片往下淌。
滴在地上的鐵水，立刻燒出拳頭大的焦黑坑洞，坑洞裡還冒著白煙。
但他的修為，卻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
屍妖的屍丹蘊含的妖力，堪比鍊氣巔峰修士的全部修為，這股力量全部被高峰吸收轉化之後，他的修為直接衝破鍊氣期的瓶頸。
不是築基期。
屍妖本身就不是活物，它的修煉體系，和人族修士完全不同。
殭屍進化靠的不是結丹結嬰，而是肉身的不斷蛻變。
從跳屍到鐵甲屍，是肉身第一次蛻變。
從鐵甲屍到銅甲屍是第二次蛻變。
而從銅甲屍到魃，則是第三次蛻變，也是最關鍵的一次蛻變。
高峰此刻正在經歷的，就是從鐵甲屍到魃的直接跨越。
之所以能直接跨越銅甲屍這個階段，是因為他體內不僅有屍妖的屍氣，還有虎妖的妖魄，和幽冥鬼火的本源。
這三種力量的疊加，讓他跳過銅甲屍的積累階段，強行衝破魃的門檻。
高峰忍不住仰天咆哮。
「吼！！！」
嘯聲沖天而起，震動山林。
嘯聲中蘊含的魃氣，朝四面八方擴散，方圓三十丈之內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黃，泥土中的水分被瞬間蒸乾，地面龜裂成無數小塊。
幾隻藏在灌木叢里的野兔，剛跑出幾步就倒在地上，身體迅速乾癟下去，變成一具具乾屍。
這就是魃的威力。
僅僅是進化時逸散出的魃氣，就能將周圍的一切生機盡數蒸乾。
四眉道長和李鋒追到山腳下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四眉道長的祖師爺，附身已經消耗大半，身上的金光暗淡許多，背後的老道士虛影，也只剩下半透明的輪廓。
他看到高峰的瞬間，臉上不由露出驚訝的表情，越發警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