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鴛鴦


  雷堅讚許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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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右手,將掌心裡最後碎瓷片翻過來。

  這塊碎片的背面,和其他碎片不同。

  上面用極細的刻痕,刻著一個小小的印記。

  巴掌大的令牌圖案,令牌上刻著「正」字。

  四眉道長失聲叫道:「竟然是正一教的令牌標記,正一教怎麼會和南疆的巫蠱扯上關係?」

  正一教是當今天下三大教派之一,和茅山派、全真教並立,教中高人無數,弟子遍布天下。

  但正一教向來以「正」字為訓,教規森嚴,門下弟子嚴禁修煉邪術。

  如果這件事背後,真的是正一教的人所為,那牽扯到的層面,就遠遠不是他們幾個茅山派芝字輩弟子能夠應付的了。

  雷堅從懷裡摸出小小的竹筒,竹筒的一端用蠟封著,封蠟上蓋著菱形的印章。

  李鋒認得印章。

  這是茅山派最高級別的秘密傳訊,芝字輩只有排名前五的弟子,才有資格使用。

  「我回來的路上,順道去一趟採石場。」雷堅將竹筒放在桌上,手指在竹筒上輕輕敲。

  「女屍雖死了,但她的墓穴還在,我在墓穴的石壁上還發現這個。」

  他從竹筒里倒出一張拓片。

  拓片是用墨汁拓印在宣紙上的,墨跡模糊,但依然能看出上面的內容。

  一幅壁畫,畫的是年輕道士跪在墓穴前,雙手捧著陶罐。

  壁畫畫工粗糙,人物的表情和動作,卻刻畫得極為傳神。

  年輕道士臉上的悲痛和不甘,透過粗糙的線條穿透紙面,讓在場的每人都能感受到畫中人的絕望。

  「這個道士是誰?」

  四眉道長盯著拓片問道。

  雷堅說出一個名字:「此人實力張玄葉,正一教前任掌教張玄清的親傳弟子,也就是那個女屍的夫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四眉道長騰地站起身來,椅子被他撞得翻倒在地。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居然是張玄葉,他不是早在兩百多年前就失蹤了嗎?正一教的教史里記載,張玄葉在外出雲遊時遭遇山崩,屍骨無存,正一教派出上百人,搜尋整整三個月都沒有找到他的下落,最後只能給他立一個衣冠冢。」

  雷堅冷冷地說道:「那是假的,張玄葉沒有死,他不但沒有死,還活了兩百多年。」

  「這兩百多年來,他一直在青岩城周邊活動,每隔幾十年,就會製造一批離奇的死亡事件,用活人的怨氣為引,維持著屍解成仙的陣法運轉。」

  他手指在拓片上年輕道士的臉上點一下:「可是這些離奇死亡的人,並不是他親手殺的,張玄葉修煉的是正一教的正統道法,正一教的功法講究正心誠意,威力極大,卻不能用來隨意殺戮凡人。」

  「正一教的弟子若是用道法殺無辜之人,自身道心就會受到反噬,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所以他自己不能殺人,也不敢殺人。」

  「那他是怎麼製造這些死亡事件的?太邪門了吧。」秋生忍不住問道。

  雷堅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黃紙。

  「張玄葉用極其巧妙的方式,繞過正一教的道法限制。」雷堅將黃紙放在桌上,指著紙上的字。

  「他利用自己的太陰命格,在青岩城周邊布下覆蓋方圓百里的五行接引大陣,這個陣法的作用,是讓所有進入陣法範圍的,擁有少陽命格或者太陰命格的修士,在不知不覺中,被大陣的氣場所影響,心態發生變化,做出他們本不該做的事。」

  李鋒恍然大悟:「比如蠱真人!蠱真人就是被這個大陣影響了心態?」

  雷堅糾正道:「準確地說,是被誘導了,五行接引大陣不是直接操控人心,而是像在黑暗中點一盞燈,吸引飛蛾撲火。」

  「少陽太陰命格的修士,進入陣法範圍之後,體內的靈力會和大陣的氣場產生共鳴,這種共鳴會讓修士的某些念頭被無限放大。」

  「尤其是和執念有關的念頭,蠱真人一心想復活女屍,為女屍報仇,這個執念被大陣不斷放大,最終驅使他做出離奇死亡的事件。」

  四眉道長猛然回過神來,狠狠一拍大腿:「所以趙老三、王掌柜、李朝奉那些人,是蠱真人殺的!」

  雷堅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蠱真人的蠱術確實可以殺人,但他以前在南疆的時候,只會殺和他有仇的人,他是一個大巫,不是殺人狂魔。」

  「但自從他進入青岩城地界之後,他的行為模式就完全變了,他對普通人下手,而且殺人的方式極其殘忍。」

  四眉道長喃喃道:「這些就是五行五獄的死法,對上了啊。」

  雷堅點點頭:「五行五獄的死亡事件,是屍解成仙的祭品,但張玄葉自己不能殺人,他需要一個執刀人來替他完成這些殺戮。」

  「幾百年來,他一直在等合適的執刀人,少陽太陰命格的修士並不好找,尤其是修為足夠高的,他等很久,才等來了蠱真人。」

  「蠱真人的太陰命格和大陣完美契合,他的修為也足夠殺死被選中的祭品,而且蠱真人心中,有復活女屍的執念,這個執念就是大陣操縱他的最佳抓手。」

  李鋒聽到這裡,心中的最後一個疑團終於解開了。

  為什麼蠱真人殺人之後,還要在屍體上放蠱蟲。

  不是為單純殺人,而是用蠱蟲吸收屍體裡殘留的怨氣,再將這些怨氣轉移到他的鬼蠱傀儡身上。

  蠱真人以為自己是在煉蠱,但實際上,他是在替張玄葉收集五行五獄的怨氣精華。

  每個被他殺死的人,怨氣都會被大陣吸收,成為屍解成仙的養分。

  「可是張玄葉為什麼要這麼做?」秋生撓著頭問道,臉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團漿糊。

  「他一個正一教的親傳弟子,放著好好的前程不要,花兩百多年時間去搞一個屍解仙,圖什麼?」

  雷堅長長地嘆一口氣:「因為女屍死的時候,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他想要救的不只是女屍,還有沒出世的孩子。」

  雷堅的聲音沉重。

  「屍解仙的法門,不但能讓自己蛻變成仙,還能讓死者的魂魄跟著一起超脫,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這個陣法上。」

  「他的前程,名聲,甚至於自己的陽壽,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能讓他的妻子和孩子活過來!」

  秋生張了張嘴,嘆息道:「多情自古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唉!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李鋒卻沒有被這個故事打動。

  張玄葉的心愿固然讓人同情,但他為這個心愿殺了多少人?

  幾百年來,每隔幾十年,這傢伙就要製造一批五獄死亡事件,每次五獄死亡都需要五條人命。

  兩百年累積下來,死在他陣法之下的無辜者至少也有幾十個。

  更不用說,蠱真人這個被當成棋子的倒霉蛋,從頭到尾都在為別人做嫁衣。

  雷堅將桌上的東西一一收起,重新放回袖子裡。

  他轉過身,鄭重地看著四眉道長,喃喃說道:「張玄葉的五行接引大陣還差最後一步,五老峰下的古驛道上,我發現大陣的核心陣眼,陣眼中已經積攢足夠的怨氣,只差最後一個五行祭品就能徹底激活。」

  「一旦大陣激活,蠱真人的魂魄就會被強行抽離肉身,成為屍解仙的祭品,到時候張玄葉就能借他的魂魄為引,完成自己等待兩百年的蛻變成仙。」

  四眉道長問道:「最後一個祭品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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