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以骨尋魂
歸杳與蕭懷瑾約的是子夜,城門外。
她踩著點到時,蕭懷瑾已經到了。
見他身後跟著兩護衛,歸杳璀璨一笑,「稍後有勞兩位了。」
這是掌燈第一次見歸杳,見她裝扮果然如打探的那般,且她行走間,那流蘇紋絲不動,將她容貌遮得嚴實。
她心下擔憂更甚了。
執劍亦提了心,但兩人都未表露絲毫,周全的同歸杳見禮。
蕭懷瑾看了眼歸杳的腳,「姑娘,似乎不愛穿鞋。」
他們要去的可是墳地。
歸杳一拍腦門,「我非常討厭刷鞋,時日一久便養成了不太好的習慣。」
竟忘記如今有人幫忙洗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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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廣袖中掏啊掏,掏出一雙銀線勾邊,綴著閃亮貝珠的白色緞面鞋穿上。
「我的確該將壞習慣改回來。」
她穿的是銀白紗衫,輕薄飄逸,袖中若藏了鞋,便會沉沉墜著。
蕭懷瑾看得清楚,她方才出現時,廣袖翻飛,那雙鞋是憑空出現的。
就像昨晚她拿出的紙筆一般。
他有疑,卻沒再多言。
歸杳眼底笑意深了幾許,挺好,她不喜刨根問底的人。
「走吧。」
歸杳翻身上馬,揚鞭疾馳。
掌燈和執劍看著她的背影,對視一眼,有影子!
那她大概不是鬼。
可若是妖怪,也好不到哪裡去。
裴公子已經那樣了,可不能再讓主子有事。
歸杳察覺落在身上的兩道視線,勾了勾唇。
她異於常人,他們會懷疑是正常的,只要不生歹心便可。
自然,若生了歹心,他們加起來也不是她對手。
半個時辰後,幾人到了齊國公府的祖地。
一大片墳包在月光照應下,高低錯亂,一陣風吹來,陰寒陣陣。
歸杳掐著齊玉的八字,沿著墓碑一排排走過去,在最西邊的角落停下,「這裡。」
執劍和掌燈分別拿出鐵鋤和鐵杴,歸杳看了眼,從袖中掏了掏,掏出鋼鑿、撬棍、洛陽鏟等物。
「青磚壘砌的墓,得先用鑿子撬磚,再向內挖掘。」
這一塊,她有經驗。
掌燈伸手去接鋼鑿,手指不動聲色碰觸歸杳的。
溫熱的!
她暗暗鬆了口氣。
旋即又想到民間關於妖怪的傳說,妖怪似乎也是有溫度的?
她的小心思被蕭懷瑾看在眼裡,他開口打破沉默。
「姑娘的袖子很能裝。」
既然歸杳不避諱,他也就不必壓著好奇了。
歸杳笑,「嘻嘻,我們修道之人有自己的乾坤袋,這些都裝在我的乾坤袋裡。」
實則是半個臥房大的空間,她也不記得空間什麼時候有的,往日裡頭只裝金銀財物和吃食。
今日要來挖墳,特意放了好用的工具。
執劍聽她這般坦蕩,又實在好奇世間竟真有乾坤袋,問道,「那為何是從袖中拿出?」
歸杳善解人意,「怕憑空拿出來,嚇著你們,將我當妖怪就不妙了。」
三人,「……」
這和憑空拿出來有什麼區別?
幹活的兩人沒再多言,吭哧吭哧動起來。
歸杳掏出一些香燭紙錢,在墳前點上。
棺槨露出來,她拿了鐵棍親自撬開,棺槨里赫然躺著一具白骨。
「竟真的死了?」
歸杳上前,盯著白骨查看。
蕭懷瑾問道,「只一具白骨,姑娘如何斷定是齊玉?」
「我打聽過,齊玉死後按正常停靈,入殮,下葬時棺材裡裝的就是他本人。」
歸杳眉頭微微蹙起,「先前我懷疑他有服藥假死的可能。
若是假死,被人挖出,棺槨里就不可能再放別人的屍骨。」
這是世家大族的忌諱,他們認定自家祖地葬旁人會壞了風水。
她指著白骨膝蓋處,「還有齊玉曾摔斷了腿,這裡有斷痕,對得上。」
確定齊玉已死,現在要做的是找出他的魂魄。
骨為魂之根,血為魂之引。
歸杳用寫著齊玉生辰八字的帕子,從棺槨里包出一塊指骨,同執劍和掌燈道,「勞煩兩位將棺槨埋回去。」
她則尋了塊乾淨地方,將指骨放在地上,自己盤腿坐下,拿出匕首劃破指尖。
指尖鮮血滴入白骨中,歸杳掐訣,嘴裡念念有詞,「骨藏元魂,血引靈根,三魂七魄,聽吾號令,啟!」
須臾,森森白骨變成了淡青色,歸杳隔著帕子探了探,微微發熱,她面上一喜,「成了。」
又低聲念了什麼,那白骨竟似羅盤一般,拼命轉動。
最後偏細的那頭指向京城方向。
蕭懷瑾默默看著這一切,見歸杳包好指骨起身,問道,「可是要回城?」
歸杳看了眼還在填土的兩人,搖頭,「不急,一道回。」
她留意到剛剛她以骨尋魂時,掌燈的臉白如紙,估摸著她和蕭懷瑾走了,她得嚇死。
歸杳拿出一壺水,淨了手,又拿出兩隻燒雞,「他們共一隻,我們共一隻。」
用了靈力,餓得快。
撕下一隻雞腿遞給蕭懷瑾,自己直接咬了一口。
蕭懷瑾接過,也咬了一口,餘光打量歸杳,她吃得很快,動作卻不粗魯,細看舉手投足間還有些優雅,應是受過良好教養。
她這般不防備他,是足夠有底氣,還是信任他?
信任?
蕭懷瑾嘴角扯了扯,初初相識他尚且暗中查她,她對他又哪來的信任。
歸杳卻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她笑,「我會觀面相,瑾王爺是個良善好人。」
然則她並不會,只不過兩人是命定姻緣,牽扯是避免不了的。
為了那坨願力,靈力都要展露,空間就沒藏的必要。
被發了好人卡的蕭懷瑾,吃完雞腿,默默加入了填土隊伍。
多一個人,速度快了不少,青磚壘砌復原後,歸杳將水壺遞給掌燈淨手。
笑道,「你莫怕,我既不是鬼,也不是妖,不會傷害你的主子。」
不知為何,她對忠心的人格外有好感。
掌燈接過水壺,有些羞赧,自己的心思全被看穿了。
不過,歸杳會等她和執劍一起走,還分出一隻燒雞給他們,讓人意外。
以她多年看人的本事,歸杳不是作秀,除非歸杳演技實在太好,蒙蔽了她的雙眼。
但身為王爺的護衛,代表王爺顏面,她猜忌歸杳,被對方點破,無論如何,她也得道歉,「抱歉。」
歸杳擺擺手,不甚在意。
四人又騎上馬返回,越靠近京城,歸杳手中的指骨越燙,說明與魂魄的位置越近。
在指骨的指引下,歸杳到了一座高門大宅。
看清門匾上的字,歸杳低聲同蕭懷瑾道,「王爺留步。」
話音落,便躍過高牆,跟著指骨到了一間處處華麗精緻的寢臥。
寢臥的床榻上,躺著一位二十多歲的婦人,正眉頭深蹙,似睡得很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