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深夜相見,哭包


  「姑娘,你在嗎?可否出來一見……」

  李德順手持夜明珠站在璇璣樓外,對著虛空低聲連喊數聲。

  歸杳立在院門內,看著他比前幾日明顯憔悴的臉上,擔憂越來越甚,提裙邁出了門檻。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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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她,李德順長舒一口氣,「你還在,幸好你還在。」

  「你尋我有何事?」

  歸杳視線掃了眼他手裡提著巨大食盒。

  李德順是聽到蕭懷瑾四處找未婚妻的事,不放心,便趁著皇帝睡下偷偷出宮的。

  但他不敢說擔憂,只將夜明珠照在食盒上,「多謝姑娘幫我家老爺,老奴特意帶了些吃食感謝姑娘。」

  「不必如此客氣,夜深不好消化,老人家請回吧。」

  歸杳轉身就要回璇璣樓。

  「姑娘。」

  李德順叫住她,「這是老奴親自做的,應是合姑娘的口味,姑娘嘗一嘗,好不好?」

  小主子是饞貓,以前最愛吃他做的飯菜了。

  歸杳沒動。

  她亦想在,原來自己從前就饞啊,她還以為是失去過五感,才格外珍惜美味。

  李德順見她沒走,忙將食盒打開,端起一盤松鼠魚,另一手拿著筷子遞給歸杳。

  「咸口的松鼠魚,您嘗嘗?」

  長相思的松鼠魚,做得很好吃,色香味俱全,歸杳吃的時候就在想,這麼漂亮的魚做成咸口的應該也好吃。

  她還沒吃過咸口的。

  看著鮮紅油亮的魚,歸杳接過筷子,夾了一塊,細細嚼著。

  「怎麼樣?」

  李德順小心問道,「姑娘可喜歡?」

  歸杳點了點頭,「比長相思甜口的好吃。」

  「那姑娘多吃點。」

  離開三年,小主子口味沒變。

  李德順莫名想哭,忙掩飾性地將盤子塞到歸杳手中,又彎腰端出一盤紅燒牛蹄。

  端菜的時候,手快速掠了下眼角,「軟爛脫骨,您再嘗嘗這個。」

  白日要隨侍陛下,不得出宮,他便趁機做了小主子愛吃的菜。

  歸杳看了眼,的確誘人。

  意念一動,一個小矮桌兩個蒲團出現在地上,歸杳將手裡的盤子放在矮桌上,盤腿坐下,餘光卻打量李德順。

  見他面露震驚,心猜自己從前應沒有靈力和空間。

  但也或許是從前自己與李德順關係不算真正親近,所以在他面前有所隱瞞。

  李德順震驚過後,忙將食盒裡其餘幾道菜也拿了出來。

  「老爺得您醫治後,情況已經好了許多,老奴實在不知如何謝您。」

  他小心看了眼歸杳的神色,「外頭都在說瑾王爺的未婚妻失蹤了,姑娘是與他生了矛盾,刻意避著他?

  還是有旁的原因?姑娘若有什麼需求,儘管開口,老奴會竭力滿足姑娘。」

  歸杳看了他一眼,「我想要長相思,也可以嗎?」

  長相思?

  那是承樂公主的產業。

  小主子為何要長相思?

  上次小主子還提到東南方向對陛下不利,小主子自小沉穩,從來不是胡言之人,承樂公主所在的雲棲州就是東南方向。

  莫非……是承樂公主有何不妥?

  「行。」

  李德順滿口應下,「老奴會想辦法,儘快將長相思歸於姑娘。」

  歸杳放下筷子,「承樂的人將我買去給顧南笙糟踐。

  我是南曜親王的未婚妻,她此舉是破壞兩國盟約,要她一個長相思作為賠償不算過分吧?」

  無需李德順想法子,只需他推一把便成。

  她亦想知道,這人對她究竟有幾分真心。

  「豈有此理,他們好大的膽子。」

  李德順氣得重重一拳砸自己腿上,聲音都尖銳了幾分。

  顧家的事,陳御史都捅到皇帝御前了,他自然知道。

  想到尊貴如小主子,竟被人隨意買賣,他氣的恨不得當即掀了那人的天靈蓋。

  只是要個長相思,如何不行。

  「姑娘可還要別的?」

  承樂敢不給,他就是做個遺臭萬年的奸宦,也得蠱惑陛下廢了承樂。

  歸杳笑,「我一孤女初初來京,得瑾王爺看顧。

  但瑾王爺到底是南曜人,我若要的太多,惹人眼不說,也給瑾王爺招麻煩。」

  小主子明明是金枝玉葉,陛下的掌上明珠,怎就成了孤女。

  這回李德順真沒忍住,眼淚直涌。

  「老奴不才,在京城也算說得上話。」

  他拿出一個自己的腰牌,「姑娘若有事,可去東街的李府。」

  那是他在宮外的私宅。

  歸杳接過,沒拆穿他的身份,只道,「那便多謝你了。」

  李德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只胡亂擦了下眼睛。

  「老奴應該的。」

  陛下不記得那兩晚的事,如今還等著南曜的消息,事關兩國換質大事,陛下沒認小主子,他也不敢認。

  且還沒查出本該去南曜的小主子,為何會被人剝了臉皮,成了如今的歸杳。

  他不敢輕舉妄動。

  可小主子落到這般田地,他的心都快碎了。

  都是他沒用,沒護好小主子,更沒察覺她被害,如今他那裡還有臉當小主子一聲謝。

  想到這裡,眼淚流得更凶了,他胡亂擦著,「姑娘莫見笑,老奴這眼睛打小愛出水,如今年紀大了,眼窩子更淺了,控制不住,控制不住……」

  嗚嗚,他的小主子,他捧在手心呵護大的小主子啊。

  這三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究竟是哪個天殺的害的她。

  還有南曜那個假貨又是誰,是誰策劃了這一切。

  歸杳聽著這哭聲,腦海突然閃過一個圓滾滾的身形,趴在桌子嚶嚶哭的場景。

  有雙稚嫩的小手拍著他的後背,「德順別哭了,我往後習武仔細點,一定不傷著自己好不好?」

  圓滾滾的身形抬起胖乎乎的臉,「那小主子能不能不習武?奴才不想您辛苦。」

  稚嫩的小手掐著腰,「那怎麼行,不習武將來怎麼保護父皇和德順,怎麼保護我大晟子民。」

  「嗚嗚嗚……小主子是為保護奴才,奴才太感動了……嗚嗚嗚……」

  腦中的聲音和耳邊的哭聲重疊,歸杳太陽穴突突跳著,裡頭似被利器粗暴攪動,疼得她身形一晃。

  她撐著桌子,說了句,「別哭了。」

  李德順察覺她的異樣,飛快到了她身邊,「姑娘怎麼了?」

  歸杳晃了晃腦袋,腦子裡的聲音和現實的哭聲都停了,可畫面還卡在那稚嫩的雙手上。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前是李德順擔憂的臉,「大約累了,我該去休息了。」

  李德順不放心,「老奴給您請個大夫瞧瞧。」

  小主子的臉也得看看的。

  歸杳搖頭,「不必了,你回去吧。」

  李德順捨不得,也不能不離開,他將只剩最後一層沒打開的食盒遞給歸杳。

  「這個請姑娘帶上。」

  歸杳不解,打開,裡面不是吃食,而是鋪了一層金燦燦的各種首飾,還有閃閃發亮的金剛石,以及好幾顆照亮半邊天的夜明珠。

  都是李德順這三年攢的,怕歸杳不要,忙道,「先前說好的,姑娘若為我家老爺醫治,老奴必重謝。」

  歸杳視線凝滯片刻,接過了食盒。

  李德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虛空里,也緩緩轉身,抹著眼淚一步一步朝皇宮走去。

  平日警覺的人,因過分傷心,沒有發現身後遠遠綴著一個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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