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奇怪的杜劭
杜劭在窗前站了許久方離開。
蕭懷瑾亦拉著歸杳離遠了些,直到那男僕提著褲子從杜夫人院中出來,兩人等了片刻,才又返回杜夫人的房間。
杜夫人已洗漱好,換了身白色裙裳。
兩個下人,一個垂著頭收拾床鋪,一個抿著唇為她梳妝。
屋裡靜得嚇人。
梳好頭,杜夫人將一朵白花插在了髮髻上。
下人小心阻止,「夫人,稍後要去給老夫人請安,戴這個恐會惹得老夫人不喜。」
歸杳定晴細看,那白花竟是戴孝所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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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我身子不適,往後請安就不去了。」
「可您已許久不曾晨昏定省,老夫人已經不高興了。」
下人為難,「萬一她派人來請……」
「那便讓三爺去同她說。」
杜夫人一錘定音,走到了桌前,看見桌上的葷菜,蹙了蹙眉。
「不是說了,往後不必送葷食?」
下人忙跪地,「三爺說,您最近消瘦了許多,只吃素對身體無益……」
「拿走。」
不等下人說話,杜夫人冷聲打斷。
她轉身坐到了窗前榻上,下人見此,擔心她不吃早膳,忙將葷食撤了。
「夫人,如今只有素菜包子和米粥,您吃些吧,小姐見你清瘦,也會擔心的。」
看著窗外出神的杜夫人,這才緩緩轉身,直接伸手拿了個包子,就啃起來。
蕭懷瑾看她那進食的表情,想到了沒有五感時吃飯的歸杳。
味同爵蠟。
好似進食只是因為要進食。
一個包子吃完,杜夫人便不肯再用其他的。
下人又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
「端走。」
杜夫人看沒也看。
歸杳聞了聞空氣的味道,是避子湯。
便見一直聽話的下人,這次卻端著藥跪在杜夫人身邊。
「夫人,三爺說有小姐一個孩子就夠了,不忍您再承受生育之苦,請您把這藥喝了吧。」
杜夫人沒接,臉上泛起一絲恨意。
下人繼續勸,「夫人,您若不喝,奴婢會沒命的。」
「你告訴他,從今日起,我不喝避子湯,只喝落胎藥。」
她看了眼下人,冷笑,「他若要殺你們,便殺,你們本也是他的人,何苦拿你們的性命威逼我?」
之後無論下人如何懇求,杜夫人都沒接那碗藥。
亦沒再說一句話。
再後來,有寧國公夫人身邊的婆子過來,要杜夫人去婆母跟前聽訓。
可那婆子連院門都沒進,就被杜劭的長隨攔住。
「三夫人近日染了風寒,三爺怕她傳給老夫人,不讓她出院子。
嬤嬤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也莫進屋,免得傳染了,不好再在老夫人跟前伺候。」
老婆子知道這是杜劭的意思,不好堅持,只得回去復命。
寧國公夫人聞言後,將盞茶重重磕在茶桌上。
「罷了,老身這成了龍潭虎穴,他這是生怕妻子在我這受了委屈。
既他不喜我多管他屋裡的事,我也懶得管了。」
若感染風寒,三房怎的連個大夫都沒請?
真把她當個老糊塗糊弄呢。
可這小兒子什麼都好,就在情字一事上犯犟,當年,從外地帶回個來路不明的孤女,死活要娶。
她和國公爺擰不過,只得依了他。
好在三兒媳雖身世不明,也無娘家依仗。
但人是個好的,端莊賢淑,孝順公婆,夫妻和睦,雖膝下只活了個女兒,其他的也沒什麼好挑的。
原以為兩口子就這般和睦下去,她也能放心了。
誰想,前些時日,三兒媳突然就閉院不出,她擔心出事,派人問了問。
小兒子親自來回的話,滿臉的抓痕,明顯是被女人指甲撓的。
自打遇上三兒媳,他連府上婢女都避嫌,壓根不碰其他女人,那這傷只能是三兒媳弄的。
可三兒媳嫁進來十幾年,大聲說話都不曾,寧國公老夫人實在不知兩人究竟出了何事,才讓三兒媳動手。
小兒子跪求她別管他們屋裡的事,說是兩人只是鬧了點小矛盾,但他們彼此恩愛,不能沒有彼此,過幾日便能和好。
可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也沒見好。
且素來愛女如命的三兒媳連女兒都不管了,寧國公夫人這才坐不住,想叫兒媳過來親自問問。
誰想被兒子給阻了,寧國公夫人斂了心緒不去想那糟心的,問下人,「令晞呢?今日怎也沒來?」
兒子兒媳的事管不了,那就管好孫女,莫叫她再受了委屈。
她話音剛落,杜令晞的聲音就響起,「祖母,我在這呢?」
三兒媳攏共生了兩兒一女,前頭兩個孫子都是不到十歲就夭折了。
只剩這個孫女,加之杜令晞聰明乖巧,寧國公夫人很是疼愛這個孫女。
將她拉到跟前打量,「怎的精神頭不足?這是沒睡好,還是哪裡不舒服?」
說著話,手就摸上了孫女的額頭。
還好,不燙。
杜令晞往她懷裡蹭,「祖母,我沒有不舒服,是昨夜做了噩夢了。」
「哦,夢見什麼了?把我們小夜叉嚇成這樣了?」
孫女前些日突然給自己改名夜叉,說是這樣顯得不好欺負。
她擔心是孫女受了委屈,讓人私下查了查。
才知是三兒媳對孩子態度的轉變,讓孩子懷疑母親被鬼上身了,想替母親鎮邪呢。
寧國公想起來就心酸,對孫女越發憐愛了。
「孫女夢見一隻小貓兒,她沒了娘,別的貓都欺負她是沒娘的孩子,祖母,她好可憐。」
聽了這話,寧國公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只是一個夢,令晞莫難受。」
「令晞害怕和那貓兒一樣,沒了娘。」
她抬起臉,「祖母,娘若有什麼做得不對,您別跟她生氣好不好,令晞替娘跟您道歉。」
聽了這話,寧國公夫人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孩子怕是早就來了,知道她娘不來請安,擔心自己懲戒她,替娘求情呢。
看著比先前清瘦不少的小孫女,寧國公夫人嘆氣,「好,看在令晞的份上,祖母不跟你爹娘那對糊塗蛋生氣。」
「祖母您真好。」
杜令晞在寧國公夫人懷裡撒了會兒嬌,又是給她捶腿捶肩地哄著寧國公夫人高興,才藉口想去街上逛逛。
甩開下人,去了璇璣樓。
「如何?」
見到歸杳,她就問,「那妖怪你能對付嗎?」
歸杳也只比她早一點回來,她喝了口茶,神情頗為凝重的看著杜令晞,「沒有妖怪。」
她隱去小孩子不能聽的,將昨晚和今早看到的都告知了杜令晞。
「不可能。」
杜令晞難以置信,「我爹怎麼可能知道,還縱容?」
「這便是奇怪之處。」
歸杳道,「你祖父祖母都不是眼盲心瞎之人,你娘能在府中接近別的男子不被發現,皆是你爹在遮掩。
他為何要這樣做,還有你娘在為誰吃素戴孝?」
「從我記事,爹就將娘捧在手心裡,他那麼愛娘,娘多看別人一眼,爹都要吃醋的。」
杜令晞喃喃,「怎麼能接受娘做那些事……」
但她知道歸杳沒必要騙她,很快,她找到了理由,「一定是爹太愛娘,捨不得娘與他分開,所以才隱忍。」
歸杳不認同。
但她也理解孩子的心情,待她平復片刻,問道,「你知道你娘的來歷,還有他和你爹相識的經過嗎?」
歸杳覺得杜劭的舉動,很有可能是愧疚,亦或者無能為力。
或許知道杜夫人的過往,就能知道這其中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