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所謂真相


  「主人。」

  毛蛋跟蹤回來,回報導,「是杜劭。」

  「果然是他。」

  歸杳捏了捏眉心。

  昨日她了解了一些事,加之今日杜劭的話,她對杜家夫婦的事已知曉了大概。

  可了解後,她倒有些頭疼要如何滿足杜令晞的願望了。

  有些真相和結果,對杜令晞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過於殘忍了。

  毛蛋知道她在愁什麼,湊近她,「主人,你現在越來越有人味了。」

  

  以前主人可沒這麼多顧慮,說明主人越來越像個正常人了,這是好現象。

  歸杳也意識到自己來京後的變化,拿出帽子戴上。

  「說實話,有時候我覺得做人也挺麻煩的,走吧,我們去趟寧國公府。」

  毛蛋跟上,「對了,小夜叉被他爹關禁閉了。」

  歸杳頷首。

  沒什麼意外的。

  在杜令晞心裡,杜劭是個好爹,她捨不得杜劭痛苦,怕是主動找上了他。

  杜劭不敢讓妻子的事暴露,只能隔絕女兒,或許這也是他找來璇璣樓的原因。

  一個孩子都能發現,杜夫人的事還能瞞著寧國公多久?

  可歸杳到了寧國公府,卻在杜令晞的院外頓足不前。

  毛蛋在她肩頭靜靜立著。

  片刻後,歸杳轉身去了杜夫人的院子。

  杜夫人和昨日一樣,換上了乾淨的素白衣服,頭簪白花,吃了個素菜包子,依舊不肯喝避子湯。

  兩個下人無法,端著藥跪在她身邊,她躺著矮榻上閉目不理。

  歸杳靈力流轉,傳音入密,對杜夫人道,「謝書嫻?」

  聲音清晰傳入杜夫人耳中,她猛地睜眼坐起身,四下看了看,屋裡依舊只有兩個下人,且兩人一點反應也無,不像聽到聲音的樣子。

  就在她以為是自己幻聽,打算繼續躺回去時,歸杳又喊了句,「謝書嫻。」

  聲音雖陌生,但杜夫人已篤定,這不是幻聽,她打發兩個下人,「你們出去。」

  下人端著藥,「請夫人喝藥……」

  杜夫人接過碗,直接從窗外扔了出去,「你們的呼吸吵到我了,退去院外。

  否則,我便一根白綾吊死自己,你們同樣無法和杜劭交代。」

  下人們顯然害怕她這樣,只能退出院子。

  屋裡只剩杜夫人一人時,她低聲問,「是誰在說話?」

  歸杳從屏風後走出來,「我是璇璣樓樓主,歸杳。」

  杜夫人看見歸杳,似鬆了口氣,隨即又戒備道,「你來我屋裡做什麼?」

  歸杳沒錯過她的神情變化,「看來夫人聽說過我。」

  且杜夫人似乎以為是旁人來尋她,故而熟練地將下人打發了。

  那個人也知道杜夫人的真實身份,原登州刺史之女,謝書嫻。

  杜夫人雖性情變化,卻也會留意外頭的事,歸杳助百姓奪回心神的事,在京城傳遍,她自然也知道。

  但她不解歸杳為何會找上她,還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下一瞬,她臉色大變,「你想做什麼?」

  「我受託而來……」

  「你休想抹除我的記憶。」

  不等歸杳說完,杜夫人厲聲打斷了她,「離開這裡,否則我便大聲叫人了。」

  她以為是杜劭請來的歸杳。

  「你倒真是了解杜劭,他的確找過我,但與我結契的不是他,是你的女兒杜令晞。」

  歸杳在她面前坐下,「小夜叉希望你不再痛苦,哪怕你們不再愛她。」

  「令晞?」

  杜夫人嘴唇發顫,「怎麼會是她?」

  「你不希望她繼續盯著你,故意誤導她,讓她以為你是妖怪,想嚇退她,對嗎?」

  杜夫人不語。

  歸杳便知自己猜對了。

  何其熟悉的劇情,當初清清捨不得傷害裴玄,用的亦是這招。

  「可惜她比你想像的還要愛你。」

  杜夫人踉蹌著跌坐在椅子上,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該恨我的。」

  「夫人所為,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和身家前程,她的確該恨你。」

  歸杳聲音淡淡,「但她對你只有關心,擔憂,便是眼下被杜劭軟禁,她想的也是如何救你。」

  「杜劭竟關了她。」

  杜夫人立即起身往外走,她要救出女兒。

  歸杳叫住她,「杜劭怕她將夫人的事說出去,還要挾要將她送回祖籍,這一切皆是受夫人連累。

  夫人找杜劭放了她這一次,下一次呢?

  他能為了夫人,連孩子命數都賣掉,又未必不能為了夫人做出殺女滅口之事。」

  歸杳冷笑一聲,「夫人和杜大人倒是上演了一出相愛相殺的怨偶情深,就是可憐了三個孩子。」

  「你知道?」

  杜夫人突然彎腰抓住歸杳的胳膊,「那你可有法子救令晞?」

  她的女兒活不過十歲。

  這是杜劭當初為了抹除她的記憶,和鬼市做的交易。

  他典當了膝下所有孩子的壽命。

  她身上漸漸長出願力,膝蓋直接落了地,「你定能救她的是不是?求你救救我的令晞。」

  「夫人既還關心她。」

  歸杳將她拉起來,「那為何要作踐自己呢?」

  得找出她這樣做的根源,才有可能解除她的痛苦。

  當然,想要人不痛苦,還有一個最簡單的方式,那便是死。

  可這不是杜令晞想要的。

  「都是我自找的。」

  杜夫人痛苦搖頭,「餘生我都該活在痛苦中,但令晞是無辜的,求你救救她。」

  其餘的,她不願多說。

  但歸杳出現在這裡,是為解決問題而來。

  「可是覺得是你引狼入室,才害得你母親,妹妹,嫂子她們成了官妓,所以懲罰自己?」

  她沒打算讓杜夫人逃避。

  「我查過,你父親擔任登州刺史時,暗中勾結叛黨企圖謀反,他的罪名並不冤枉。

  朝廷依律判謝家男丁死罪,謝家女眷沒入樂籍。」

  歸杳問過蜀郡王后,還去了刑部查看卷宗。

  這件案子是杜劭辦的,他因此升遷成為大理寺少卿,但卷宗顯示,謝家長女謝書嫻在事發後,害怕受辱便跳井而亡。

  而杜夫人便是杜劭辦案回京路上所救,加之杜夫人的反應,歸杳對她身份有了推測。

  杜劭今日登門璇璣樓提的要求,歸杳猜她對付謝家應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方才的話皆是試探。

  杜夫人的反應證實了她的推測。

  「是啊,我也本該是千人騎,萬人枕,可他卻救下了我,還抹去了我的記憶。」

  她苦笑一聲,「我剛過及笄,便遇見了他,我以為他是上天送到我面前的良婿。

  卻不知,他是為了抓我爹立功,而刻意接近我。

  我沉醉於他的甜言蜜語,將他帶到家裡,讓他將我的家人送入萬劫不復之地。

  父兄人頭落地,母親妹妹嫂嫂在地獄掙扎,而我這個罪魁禍首,卻幸福地與仇人做了十幾年夫妻,我如何配?」

  「你恨他,大可找他清算。」

  歸杳猜到真相後,想著杜夫人應是恨極杜劭,連帶著也怨恨他們的女兒,所以才用這樣極端的方式報復。

  但方才杜夫人的態度,明顯也是在乎令晞的。

  既在乎,她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這樣自賤對女兒的影響。

  歸杳覺得自己或許還沒摸到真正的真相。

  杜夫人冷笑,「這便是我找他清算的方式,他利用我害了我的家人,卻也無法自拔地愛上了我。

  我要在他的眼皮底下為娼,讓他痛苦,讓他時刻記得我為娼妓皆是他當初種下的果。」

  「那令晞呢?」

  歸杳凝視她,「她又種了什麼苦果?」

  「我……」

  杜夫人避開歸杳的視線,攥緊衣袖,「我顧不得那麼多。」

  「是嗎?」

  歸杳眯眸,倏然一把扼住她的手腕,探上了她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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