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雙雙殞命


  歸杳衣袖擋臉,人已退離幾丈外,粉末撲了個空。

  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你這演技,也只夠騙騙孩子。」

  但脖子上的劍還在。

  王慈姑意識到什麼,手猛地朝一旁抓去,正捂著鼻子的護衛側身一躲,她什麼都沒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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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的燈卻亮了。

  寧國公從暗處走出,「我兒查探謝家的手段的確不光彩。

  但沒有他,謝家,王家也難逃死局,因陛下早已察覺謝王兩家狼子野心。

  你該恨的不是我兒和謝書嫻,而是謝王兩家的掌權者,他們為何要背叛朝廷,為何為官時與人解怨,以至於仇敵拿他們妻女出氣。」

  「你在為他開脫,你說的不是真的。」

  王慈姑搖頭,「無論朝廷知不知道,將我們推入地獄的就是那對狗男女。」

  她的仇恨需要一個宣洩口,若承認自家有錯,她該找誰報仇?

  寧國公沉沉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言,他視線轉向屋內。

  須臾,兩個護衛扶著渾身綿軟無力的杜劭出來,其中一人在他後背點了幾下,解了他的啞穴。

  「老三,你當真用孩子性命與鬼市交易?」

  下午,歸杳夾著杜令晞出現在他書房,將老三夫婦的事盡數告知。

  他是震驚,且難以接受的。

  知道兒子看重兒媳,但他沒想到他膽大包天敢娶謝家女,更沒想到他如此冷血,連親生兒女性命都不顧。

  可若事情是真的,歸杳亦掌握了杜家的把柄。

  無法,他只能將三兒子叫來書房,假意父子談心,將兒子迷暈。

  再將兒子身邊的人抓了來盤問,才知三兒媳這段時間的荒唐。

  心裡對歸杳的話已信了大半。

  故而歸杳讓他晚上配合行事時,他同意了。

  方才歸杳和王慈姑的對話,其實已經證明,歸杳沒有撒謊。

  但他還想親口問問自己兒子,問問他為何如此糊塗。

  杜劭在王慈姑進院時,就被護衛弄醒了,他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如今,啞穴被解,他更急著弄清一些事,故而他沒回寧國公的話,而是看向王慈姑。

  「阿善變成那樣,不是交易的反噬,是你動了手腳?」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誤信鬼市,才害阿善變成那樣,故而看著她一個又一個地找男人,他恨得要死,卻只能忍著。

  「是,我給她下了情色咒,但她卻騙了你,可見她多恨你。」

  王慈姑巴不得他痛苦,笑道,「杜劭,當初你為仕途,用情愛誘惑她,結果自己卻深陷其中。

  最後,又為了她,連仕途兒女都不要,可她卻恨極了你,寧願找別的男人日日尋歡,多麼諷刺……」

  「住口。」

  杜劭雙眸赤紅,「她是被你蠱惑的。」

  「不!」

  杜夫人一身白衣出現在院門口,「是我咎由自取。」

  嫂嫂給她下咒時,她是有所察覺的。

  雖不知那是情色咒,但她知道嫂嫂恨她,也該恨她。

  「阿善。」

  杜劭見她出現,心頭不安。

  杜夫人看也沒看他,走到寧國公面前,跪下,「父親,請允我再如此喚您一聲。

  外人都道您看不上兒媳身世,可阿善入杜家十幾年,您和母親待我如親女。

  阿善這十幾年因為有你們,過得很幸福,可如今阿善再難和他共度,也不配再做杜家婦,求父親替他給阿善一紙休書。」

  她雙手撐地,重重給寧國公磕了一個頭,「也求父親看在阿善從前孝順公婆的份上,善待令晞。」

  寧國公垂眸看著她,「休書我可給你,令晞是我孫女,我亦會看顧她長大。」

  雖他說王慈姑不該恨杜劭,但他也清楚,謝家的事,杜劭脫不掉關係。

  中間隔了那麼多條人命,兒子還用下作手段抹除人家記憶,讓人稀里糊塗過了十幾年。

  兩人再無可能做夫妻,但,「你往後如何打算?」

  謝書嫻的身份不能暴露。

  這段時間的荒唐事也不能傳出去。

  謝書嫻額頭觸地,「事已至此,阿善亦無臉呆在寧國公府,求父親替阿善擇一處清淨之地,阿善餘生想常伴佛祖。」

  寧國公身後的雙拳握了握。

  理智上,讓謝書嫻死,是最好的法子。

  但,他想到了可能活不到十歲的小夜叉,最終點了點頭。

  「好,此事我來安排,但對外我會宣稱你的死訊。」

  憑良心說,除了這段時間,謝書嫻的確是個好兒媳。

  罷了,子債父償。

  但杜劭卻不同意,「父親,我不休妻,如今知道阿善是中了咒,一定有法子的。」

  他轉頭看向歸杳,「歸杳姑娘,你能解咒的是不是?你連百姓心神都能奪回來,一定能救阿善的是不是?」

  歸杳不語。

  杜夫人的問題,從不在這咒上。

  且她已有了決策。

  他又看向杜夫人,眼淚滑落。

  「阿善,別離開我,你也愛我的,以前是我錯了,往後我再不動你記憶,我都改可好?」

  寧國公心裡攢了一肚子的氣,一巴掌打在杜劭臉上。

  「把柄被人捏在手裡,整個國公府都會受你連累,你滿心還想著情愛。」

  「我帶阿善走,父親,我們走得遠遠的,鬼市找不到阿善,就無法指認我。」

  寧國公氣的咬緊了後槽牙。

  聽護衛說,老三找了鬼市一個多月,一點收穫都沒有,而鬼市卻輕易將王慈姑安排在他們府上,可見他們手眼通天。

  他帶著謝書嫻能躲去哪裡,才能保證不被找到?

  何況,人家若願意跟他走,就不會討要休書。

  果然,杜夫人道,「我不會跟你走。」

  「阿善……」

  杜劭急了,掙扎著要過來,卻被護衛桎梏,他半步動不得。

  「第一次,是我年少不知事被你矇騙,第二次,是我喪失記憶。」

  杜夫人從地上抬頭,緩緩看向他,「如今,我若再與你一起,便不配為人了。」

  話落,她突然從袖中拿出一瓶藥,倒在了臉上。

  滋啦聲響,一張美人臉頓時冒起白煙,皮肉迅速被毒液腐蝕。

  「阿善。」

  杜劭目眥欲裂,拼盡全力朝杜夫人身邊掙扎。

  「老三家的……」

  寧國公心口一提,腳下意識走近一步。

  便見杜夫人抬手阻止,「藏著阿善也是麻煩事,阿善不叫父親為難,沒了這張臉,誰也不能說阿善就是謝書嫻。」

  「謝書嫻,你瘋了。」

  王慈姑大吼,「你既然幫仇人遮掩。」

  「嫂嫂。」

  杜夫人疼的聲音發顫,她卻扯出一抹笑,「妹妹能還你的都還了。」

  還不了的,就等下輩子吧。

  王慈姑氣得破口大罵。

  那邊,杜劭已經掙脫了護衛,跌倒在地,他拼命往杜夫人這邊爬。

  寧國公看著他這沒出息的樣,索性朝護衛擺擺手,吩咐護衛,「叫府醫。」

  毀容的確是個法子,但不及時處理,恐會危及性命。

  杜夫人沒再理會王慈榮的謾罵,她轉頭看向杜劭,「別折騰了,我們,絕無可能了。」

  越是如此說,杜劭越急。

  十幾年前,他就嘗試過放棄謝書嫻,可他屢試屢敗,他便知道自己是不能沒有謝書嫻的。

  「阿善。」

  他終於爬到她身邊,拉住她的裙擺,「別怕,我會治好你,不惜一切代價我也會治好你。」

  「一副皮囊而已。」

  杜夫人自喉腔溢出一聲笑,「原來你看重的是這副皮囊嗎?」

  「不,不是的,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心悅你。」

  夫妻十幾年,杜劭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你若不想治,我們便不治,只求你別離開我,可好?」

  杜夫人嘆了口氣,「大概是不好的。」

  她伸手撫上杜劭的臉,「我的確愛你,但我也恨你,你要了我所有親人的命,包括我的孩子。」

  手指撫上杜劭的唇,杜夫人落了淚,「阿劭,你讓我還如何愛你?」

  她的手要退開,卻被杜劭握住,「再給我一次機會……」

  有黑血從他嘴裡溢出,「下輩子,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補償……」

  「老三。」

  寧國公臉色大駭,他大意了。

  謝書嫻先要休書,又毀容貌,皆是她的障眼法,她真正要的是老三的性命……還有她自己的。

  杜夫人亦吐出一口血,「不會再有下輩子了……」

  她拼盡全力看向歸杳,被藥物腐蝕的嘴唇艱難吐出四個字,「令晞,求你。」

  她來之前就服了毒,又在指甲藏了劇毒,早已心存死志的人,唯有放不下女兒。

  歸杳朝她重重點頭,杜夫人含笑閉了眼。

  她撒謊騙了歸杳,她之所以不死,不是不想死,是她想還了嫂嫂的債。

  寧國公看著地上咽氣的兒子兒媳,眼眶泛紅,「來人……」

  話沒吩咐完,就聽得一道悽厲的哭聲,「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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