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璇璣公主
翌日早上,皇帝幽幽醒來,抻了抻手腳。
李德順昨夜將人帶回來後,就一直蜷在腳踏上守著,聽得床上動靜,忙起身,「陛下,您醒了?」
皇帝睨他一眼,「回你屋睡去,一把年紀累病了,朕不好同珠珠兒交代。」
「老奴沒事。」
李德順弓著腰,小心試探道,「陛下昨夜睡得好嗎?」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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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起身,環顧四周,「告訴太子,今日讓他去早朝。」
李德順忙躬身出去,讓外頭小太監給太子傳話。
屋裡,皇帝又掃了一圈,沒看到歸杳昨晚給他買的衣裳。
只得問李德順,「昨晚朕又出去了?」
李德順點了點頭。
「朕可有帶回什麼?」
李德順眸子動了動,垂首道,「昨夜陛下又去找了歸杳姑娘,她給您買了件衣裳,還送了您一根髮簪。」
「嗯。」
皇帝掀被下床,「東西呢,拿來。」
東西被李德順藏在外寢殿,他很快拿了回來。
「陛下可是要穿這件?」
他欲伺候皇帝穿衣。
皇帝擺擺手,自己就給穿上了,對著鏡子照了照,眼底露出一抹暖色。
髮簪是女子的款式,他在宮裡用著不合適,藏在了衣袖裡。
李德順低著頭,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裡有了答案。
陛下昨晚是清醒著的,要不是找不到小主子送的東西,陛下在他面前還會繼續裝下去。
他就說小主子的靈力不可能失效的。
皇帝在鏡子前照了好一會兒,突然沉沉看向他。
「德順,記得你是誰的人,不該說的一個字別亂說。」
李德順背脊一緊,立刻伏地,「老奴不敢。」
皇帝哼了一聲,「行了,今日不必你當差,歇著吧。」
李德順誠惶誠恐,陛下雖待他好,但他深知伴君如伴虎,再不敢多思,多言,退出了皇帝寢殿。
屋裡只剩自己一人時,皇帝又走到穿衣鏡前,抬手摸了摸衣襟,似撫摸什麼極其珍貴之物。
「爹的珠珠兒同爹生氣了。」
昨夜,他問女兒,以後能否再去找她玩。
女兒直接衣袖一揮,給他弄暈了。
他對著鏡子苦澀笑了一聲,「還會生氣,說明珠珠兒還是在意爹的。」
否則,珠珠兒不會給他一絲情緒。
「珠珠兒生氣是應該的,爹身為君王,執掌天下,卻連自己的女兒都沒護住。」
他從袖中拿起那根髮簪,「若非德順那個老貨言行異常,爹到現在或許都沒認出你。
害你的人沒找到,又事關兩國安寧……」
皇帝對著鏡子重重嘆了口氣,「爹暫還不能認你,也沒臉認你。」
他將髮簪仔細收進衣袖,只帶了兩個小太監,踱步到了皇后宮裡。
眼下是上朝時間,他突然出現,鳳儀宮的宮人們措手不及,慌忙通傳。
皇后還沒起,被叫醒後,怔了一瞬,「陛下來了?」
問話間,皇帝已掀簾進門,皇后忙起身行禮,「陛下可是身子不適?」
皇帝只要沒病,上朝雷打不動,從不偷懶,故而她才有此一問。
「朕無事。」
皇帝揮退宮人,在椅子上坐下,「太子不小了,也該多歷練歷練了。」
「陛下辛勞半生,太子理應為陛下分憂。」
皇后起身穿衣,嘴角含笑,目光在皇帝身上停留一瞬,「陛下今日這衣裳,可是要出宮?」
「不出去。」
皇帝笑盈盈看著皇后,「這衣裳是珠珠兒給朕買的?」
「珠珠兒?她從南曜送東西回來了?」
「不曾。」
皇后狐疑,走近兩步看了看那衣裳。。
「這料子尋常,做工也尋常,瞧著是外頭鋪子買的成衣。
這是珠珠兒從前給陛下買的吧?她這些年讓人送回大晟的就沒有便宜的。」
皇帝沒否認,也沒多言,只意味不明的笑道,「再貴,花的不也是我們送去的錢財。」
「陛下今日怎麼了?」
皇后端詳他,「怎還同自己心肝置氣了呢?」
皇帝也凝視皇后,好一個心肝,他的心肝正在外頭吃苦呢。
「沒什麼,朕就是想珠珠兒了。」
皇帝收回視線,「往後不必再往南曜送東西了。」
「為何?」
皇后笑容微凝,「可是珠珠兒做了什麼惹陛下不高興了?」
「朕的珠珠兒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兒,能惹朕什麼。」
皇帝理了理袖口,指尖不經意摸了摸髮簪,「不過是朕打算讓她回來,人都回家了,自然就不需要再送東西過去。」
「原是這樣,臣妾險些叫陛下嚇著了。」
皇后拍著胸口,又露出一抹憂色,「那兩國盟約怎麼辦,南曜會同意嗎?」
「蕭懷瑾若做的朕的女婿,兩國便是姻親,不比為質更好?」
「陛下要讓寶珠嫁給蕭懷瑾?」
皇后吃了一驚,「寶珠她素來有主見,會同意嗎?
嫁給蕭懷瑾,往日豈不是都要留在南曜,臣妾捨不得。」
「朕也捨不得。」
皇帝嘆了口氣,「所以,朕打算收璇璣樓樓主為乾女兒,剛好,蕭懷瑾心儀她。」
「璇璣樓樓主?」
皇后微微蹙了眉,「聽聞那人來歷不明,對皇家也不甚敬重,萬一她將來倒向南曜……」
「那皇后有更好的法子嗎?」
皇帝聲音重了幾分,「朕的珠珠兒為大晟付出太多,如今都二十一了,還孤身在外,朕心中愧疚,想讓她早日回家,你這做娘的就不想孩子嗎?」
皇后看出皇帝生氣了,只得道,「臣妾怎會不想她,一切聽陛下的。」
「既是收她做乾女兒,你這母后得表示表示,面子上要過得去,不能讓南曜看輕了。」
皇帝又理了理衣袍,「行了,你趕緊準備吧,朕去別處轉轉。」
他沒再溜達,直接到了議政殿。
太子正端坐副坐,聽地下的臣子們議奏。
皇帝踱步過來,「太子感激璇璣樓樓主救下諸多百姓,決議認她做妹妹。
朕方才去同皇后商量了下,皇后也十分歡喜,並打算拿出豐厚的貼己當做見面禮。
皇后太子如此有心,朕也非吝賞之人,索性認她為義女,賜封璇璣公主,諸位覺得如何?」
這個賜封來得太意外,別說眾臣,就是太子都懵了。
「父皇,兒臣沒……」
兒臣沒說過要認乾妹妹啊。
皇帝慈眉善目看向他,「太子不感激她嗎?」
感激是有點的,但做妹妹那是不行的……
可當著眾臣的面,哪能細說。
再看皇帝神情,他反應過來了,父皇這是借他的口賞賜歸杳呢。
罷了,賞賜便賞賜吧,她上次的確有功。
皇帝拍了拍太子的胳膊,「朕知道你是個賞罰分明的,不過也不能只用你和皇后的貼己。
歸杳救的是大晟的子民,國庫也得出點力,就將城東那座荒宅修整一二,賜給她做公主府吧。」
太子,「……」
他還得拿出貼己?
「陛下……」
有臣子出列反對,「皇家名分自有法度,非宗室血脈而受皇家義女之名,尊卑混亂……」
「朕昨晚風寒,眼下頭疼得厲害。」
皇帝打斷他,「此事你同太子細說,若有理,太子自會採納。
但也不可欺負太子還未登基,便拂了他儲君威嚴。」
丟下這一句,皇帝揉著太陽穴,在小太監的攙扶下慢悠悠走了。
本還欲反對的臣子,看向鎮國公,鎮國公微微搖頭,那人退了回去。
鎮國公一派擁護的是太子,皇帝當眾說這是太子想法,太子也沒反對,他們如何反對自己的未來君王?
寧國公也沒做聲。
昨晚歸杳離開後,他就讓人連夜將兒子兒媳的屍身送去了廟裡,對外只說兒子陪兒媳外地求醫去了,先給老妻和孩子一點過度時間,往後時機合適再說死訊。
快天明時,歸杳又將王慈容的屍體送回寧國公府,留的話是,她累了,請國公府的人幫忙處理了。
實則是讓他明白,璇璣樓不會拿杜劭的事要挾寧國公府。
寧國公對歸杳是感激的,如今再看皇帝態度,他愈加篤定歸杳的身份。
人家本就是公主,他何須阻止。
故而,歸杳一覺醒來,便得了聖旨,自己成了公主,皇帝還將黑袍藏身的那個宅子賞給了她。
歸杳一把抄起毛蛋,「走,去宅子裡看看。」
剛走出璇璣樓,就見一個瘸腿的男人抱著什麼,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請問您可是活菩薩,歸杳姑娘?」
歸杳打量他,三十出頭的年紀,渾身是傷,點了點頭,「是我,你有何事?」
男人舉著懷裡的東西,哭道,「求活菩薩救命,幫我娘討回公道。」
歸杳這才看清,男人懷裡抱著的竟是個靈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