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黃雀在後
歸杳看了眼宓婆,未語。
宓婆站在沈非晚不遠處,憐惜的看著她。
沈非晚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不曾留意歸杳的視線,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揪著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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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顧道,「我看到漫天火光里,姨娘奮力地掙扎,棺材裡外都被潑了油。
他們用鐵鏈將姨娘捆在棺槨內,他們說姨娘是詐屍了,必須用火攻。
可其實姨娘根本沒死,她是被他們活活燒死的……」
夜風驟襲,吹落了沈非晚滿臉的淚,可很快她眼裡又盛滿了淚,將她下頜舊痕一遍遍覆蓋。
「我欲救姨娘,姨娘的老僕拖住我,將我藏了起來。
原來姨娘在父親死後,便猜到自己不會善終,怕我衝動,才讓老僕提前攔我。
而我也因此聽見楊氏和心腹的對話,才知是她以嫡庶貴賤說服父親,將我從姨娘身邊搶了去。
才知是她婚前不貞,被父親厭棄,卻怪是姨娘魅惑了父親的心。
父親若真心疼愛姨娘,又怎會嫌棄姨娘的身份,怎會不允她養育自己的孩子。
她常欺壓姨娘,卻在外裝的被妾室欺凌,她貪吃好色,滿嘴都是虛假的謊言。
偏她的兒子最聽他的話,做她的幫凶,害死了我的姨娘。」
她一口氣說完,重重喘出一口氣,好似把積壓許久的怨恨都吐露出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似問歸杳,也似問自己。
「殺母之仇,怎可不報?但嫂嫂和侄兒他們都是無辜的,我無法對他們下手。」
「傻孩子,姨娘賤命一條,早在爹娘將我賣去教坊時,就該死了。」
宓婆下意識走近兩步,想去抱沈非晚,最終也只是站在她幾步開外,哭道,「姨娘後頭那些年,都是多活的,姨娘知足了啊。
你還年輕,何苦為了我白白丟了自己的人生……」
歸杳看著各自痛哭的母女,問沈非晚,「你想如何報仇?」
「我不能告訴公主。」
沈非晚眼角掛著淚,但眼神比先前愈加堅定。
「我知這世間有因果,公主若不知便不會沾染上因果。」
她再次跪了下來,「只求公主幫我送走嫂嫂他們,我回京一趟不易,若錯過這次,恐難再有機會。」
自然是,他們如何待姨娘,她便也要如何回報他們。
歸杳沒有立即應她,她再次看向宓婆,宓婆痛苦搖頭。
「可若越國公也是漣宓的孩子,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呢?」
歸杳抬手拉起她,「你還要殺他嗎?」
「怎麼會?」
沈非晚震驚,隨即問道,「你為何知道?」
想到什麼,她忽然扭頭,四處查看著,「姨娘告訴你的,她也在這裡,是不是?」
白雲舒死後有亡魂,姨娘定也有,眼下七月正是傳說中亡魂從地府來人間的日子。
一定是姨娘找了歸杳,歸杳才會出現在這裡。
她眼裡出現了和大山方才一樣的希冀。
「不要告訴她。」
宓婆連連後退,「就讓她以為我已投胎輪迴,否則,她只怕要生出新的執念,求公主。」
她非聖賢,與女兒相見後,她也會留戀世間,捨不得離開,人鬼牽掛不斷,這對女兒來說不是好事。
「不在。」
歸杳撒了謊,繼續問沈非晚,「你還未告訴我,越國公也是漣宓的孩子,你是否還要找他報仇?」
「若他也是姨娘的孩子。」
沈非晚拳頭緊攥,「殘殺生母,那他更該下地獄。」
她的目光卻依舊四下搜尋,「公主,姨娘真的不在嗎?」
歸杳微微頷首,轉移了話題,「若你所言為真,我幫你。」
「什麼?」
驚喜來得太突然,沈非晚以為自己聽錯了。
歸杳道,「若查實,越國公和楊氏當真如此行惡,我幫你報仇。」
越國公是鎮國公的忠實追隨者,幫沈非晚也是她砍掉鎮國公臂膀的機會。
八公十侯,就算不全部拉攏到自己的陣營,歸杳也要換上品性優良的。
如越國公這般沒腦子,愚孝,被楊氏擺布的,不配享朝廷俸祿。
且歸杳很肯定,他跟著鎮國公這些年,手上絕不清白。
見歸杳不似開玩笑,沈非晚當即指天,「我沈非晚以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虛言,便不得好死。」
她從沒奢望過有人能幫她,她是打算豁出這條命去報仇的。
「品行不端者,為官多半也不正,越國公在兵部多年,可從兵部入手,查他以往經手之事。」
歸杳沉吟道,「若他有罪,可以律法制裁。」
如張二那般。
她來這前剛收到瑾王府暗衛來信,張二和白氏已徹底反目,這次不只吵架,還動了手。
白氏咬破了張二的耳朵,張二打掉了白氏的門牙。
沈然是個妙人,各打十鞭以示警戒,歸杳相信,不久的將來,他們會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地體驗阿野母子曾吃過的苦。
「這樣會不會連累嫂嫂和侄兒他們。」
聽完歸杳所言,沈非晚卻猶豫了。
她想報仇,卻沒想過毀了娘家。
「若他們身正,自不會被連累。」
反之,一併肅清。
沈非晚忙道,「侄兒們自小得嫂嫂教導,都是好孩子,我查過的。」
「既如此,你便不必擔心。」
是否如沈非晚所言,歸杳有待考證,想到什麼,她笑了笑。
「越國公事事追隨鎮國公府,你若實在擔心,可讓你侄兒學學那張驥。」
她緩緩吐出幾個字,「為大義舉報親父。」
沈非晚垂眸很認真想著什麼。
歸杳看向大山,「大山,荔枝姐姐方才吃過了,荔枝樹能讓她帶回去交差嗎?
你放心,最多浪費三顆,餘下的我會拿回來。」
「這樹是送姐姐的,便是姐姐的東西,姐姐做主便是。」
大山扭身就將樹抱到了沈非晚面前,「喏,給你。」
歸杳謝過大山,同沈非晚道,「帶著樹回去。」
沈非晚離開後,歸杳看向宓婆,「你先前不肯告知我身份,是怕我查越國公?」
宓婆閉了閉眼,點頭。
每年七月回到人間,她都會去看女兒,今年卻發現女兒來了京城。
她擔心女兒要為她報仇,若真是如此,她一個魂體根本無法阻止,所以才求助歸杳。
可歸杳是心系蒼生的寶珠公主,嫉惡如仇,若知越國公的腌臢,必定會出手。
「對不起,我藏了私心,他到底是從我肚子裡爬出去的,若可以我還是盼著他能好好活著。
我怕告知您身份,您就能猜到許多事。」
她苦笑一聲,便是她沒說什麼,公主不也猜到越國公是她的兒子麼。
「那你後悔找上我嗎?」
宓婆搖頭,「不後悔,因為當年給晚兒去信告知我死訊的,正是楊氏。
晚兒偷偷來京,她都知道,也是故意說那些話給晚兒聽得。
她要的就是晚兒親眼看著我死,要的就是晚兒找她大鬧,以國公爺的孝順,必定容不了妹妹對母親不敬。
所以,我才留了老僕,讓老僕阻止晚兒,可楊氏必定不甘心。
這次晚兒歸京,楊氏早有準備,她認定我奪了她丈夫的愛,要我一雙兒女自相殘殺。」
所以,無論晚兒的計謀多周全,她都不會成功,因為楊氏黃雀在後。
說完,宓婆的魂體在風中晃了下,似被抽空了力氣。
歸杳抬手攙住她的胳膊,「既如此,那便將這黃雀困在床上。」
想到楊氏那老不正經的樣子,歸杳眼裡閃過一抹狡黠,「聽聞男子有馬上風,女子是馬下風。
宓婆來京幾十年,想來還不曾見過何為馬下風,不若我們今夜就讓京城百姓長長見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