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她的臉跟死了三天一樣難看


  犯事三人被處決,皇帝看向沈澤,「你父所犯乃動搖國本之大罪,本應抄家滅族,念你舉證有功,沈家其餘未涉案人員,一概免罪。

  公府爵位暫時收回,府中公產抄沒,若你往後做下實實在在功績,可繼續承襲爵位。」

  這意思是他的官職和母親、妻子她們的嫁妝都保留,只要他盡心報國,尚有重得爵位的機會。

  這於沈澤而言,已是極好的結果,他忙叩首謝恩。

  皇帝掃了眼御史台方向,追加了句,「子當庭指認生父,本有違孝道。

  但你辨是非,不忍萬千亡魂蒙冤挺身而出,此乃為公持正,是正義之舉。」

  今日,他饒了沈家其餘人,鎮國公擔心被禁術嚇得動搖心思的官員,有人效仿沈澤,明日必定會煽動御史拿兒子指認父親這一點來說事。

  他索性今日趁著威懾還在,先將他們的口堵了。

  沈澤的頭又結結實實磕了下去,這次比方才多了幾分感激。

  陛下將他今日舉動定義為伸張正義,日後旁人就不敢當他的面嘲諷刁難他以及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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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背後的說道,他已顧不上了,因他又聽得皇帝判決另外兩家。

  武安侯府和兵部尚書府,凡年滿十六的成年男子皆判斬首,十五歲及以下男子和女眷沒入為奴。

  相比之下,沈家已是得了皇帝天大的恩典,沈澤有種劫後餘生的後怕。

  幸好他信了歸杳,幸好他指認了父親,否則,最小的弟弟都已過十六,沈家只余女眷和三歲的兒子為奴……

  沈澤不敢想。

  沈非晚則是暗暗鬆了口氣,歸杳兌現承諾,替她保住了嫂嫂和侄兒們,剩下的就是楊氏了。

  她偏頭看向了楊氏。

  楊氏的臉此時已和死了三天一樣難看了。

  帳冊的功勞被皇帝按給了沈澤,就沒她什麼事了,否則剛剛皇帝赦免沈澤時也會提到她。

  而十三年前的事,她也是知情者,還有寶珠公主的事,不知道越國公和皇帝說了多少。

  「陛下,臣婦冤枉,越國公記恨臣婦不幫他遮瞞,才惡意污衊臣婦。」

  楊氏不想死,與其等著皇帝的判決,她想先為自己爭取一下。

  「臣婦一個後宅婦人,從不曾接觸什麼邪術啊。」

  「越國公確實不曾提及你。」

  皇帝神情莫測,「但十三年前的事,你是否參與,還有待查實。

  在此之前,你暫安分呆在家中,隨時配合官府傳喚。」

  楊氏準備了一肚子的狡辯之詞,竟無用武之地,她忙磕頭謝恩,嘴角露出一抹隱秘的笑意。

  越國公被她馴養了幾十年,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敢真正告發她。

  算他識趣。

  她得意忘形,不曾留意皇帝垂眸掩去的殺意。

  這個漫長的早朝終於散了。

  好些官員腿腳發軟,互相攙扶著離開。

  太子想留下歸杳說話,大山搶了先,「姐,一起走嗎?」

  歸杳確實還有事未完成,她點頭,「好。」

  威烈侯又朝皇帝跪下,什麼都沒說,雙手著地行了個跪拜禮。

  有些罪名雖沒有當場羅列明白,但從鎮國公裝暈和皇帝方才種種舉措。

  他也看明白了,當年的事並非皇帝包庇奸臣,而是奸臣攔截了他的信和奏摺,蒙蔽了皇帝。

  越國公是鎮國公的人,皇帝定然是知道這件事真正的幕後是鎮國公,但又不到能全力剷除鎮國公的時機。

  故而許多事,皇帝才含糊其辭,但今日能當庭殺這三人,足以證明他先前誤會了皇帝。

  這一拜是感激,也是歉意。

  皇帝已起身,卻還未離開,他站在高高的玉石階上看著威烈侯。

  「古驍,你可還願為朝廷效力?」

  威烈侯要將侄兒送去南曜的事,珠珠兒都同他說了。

  但他不曾生出叛國之心,皇帝便願意再給他一個機會。

  而此次事發,兵部少了一個兵部尚書,一個兵部侍郎。

  威烈侯本就是忠心之人,如今侄兒身體有望好轉,又找到了兒子,他自然希望能在京城安穩下來。

  「臣願意。」

  皇帝頷首,「你暫領了兵部侍郎的空缺,好好作為。」

  如今雖得太平,但兵還得養,古驍是沙場武將出身,又有這樣的經歷,當能體恤將士之苦,不會如先前那些蛀蟲般,在將士們的身上撈油水。

  但人心難測,他先前對皇家有怨懟之心,皇帝也不敢將他放在兵部尚書的位置。

  昨晚與女兒敘話,幾乎沒睡,一大早又忙了這麼久,皇帝也累了。

  擺擺手,「行了,你們也出宮吧。」

  想到什麼,又看向大山,「朕雖未吃到你的荔枝,但你的心意朕領了,得空讓你姐帶你進宮玩。」

  撒謊的話被皇帝當真,大山突然就不好意思了,他撓撓頭,「皇上伯伯,明年我一定背兩棵樹來。」

  一棵給姐,一棵給皇上伯伯。

  但這話等同於暴露,他先前那棵荔枝樹是送給歸杳的。

  時而聰慧,時而憨傻,倒也有趣,皇帝笑著點頭,朝太子招手。

  太子見皇帝臉上全是疲憊,隔著衣料攙扶住了他。

  「父皇,可要請太醫給您看看。」

  皇帝搖頭,「無礙,朕歇上片刻便好,你方才可是尋歸杳有事?」

  「是。」

  太子沒隱瞞,「兒臣想請她幫忙找妹妹的下落。」

  其實他還有些不理解,越國公明明說了楊氏幫邪術殘害寶珠,父皇為何放她安然出宮。

  這般想,他也這樣問了。

  「當日害你妹妹的,除了你母后,還有另外兩方勢力,這兩方勢力都與你外祖父有勾結。」

  皇帝走路的腳步重了幾分。

  「而你方才也看到了,越國公和兵部尚書一點消息都透不出。

  他們都是你外祖父的人,在此之前你可會想到你外祖父還有這些手段?」

  太子搖頭,他剛剛看到其實也是害怕的。

  「兒臣明白了,父皇對外祖父和那兩方勢力的了解暫不多,若懲治楊氏,她難保不扯出外祖父。」

  有些窗戶紙不捅破,大家還能佯裝平和,不敢輕易出手,一旦捅破,外祖父可能就要狗急跳牆。

  皇帝見他想明白,順勢道,「太子,往後你也需防備些,東宮也該查查。」

  「好。」

  太子想也不想應下。

  他現在也懷疑外祖父在東宮安插了棋子,邪術太可怕了。

  外祖父將珠珠兒害成那樣,極有可能也會操縱他成為傀儡,一旦江山在手,他這個傀儡就得下黃泉。

  思及此,他提醒皇帝,「父皇,您也謹慎些。」

  外祖父對他下手前,必定要先對父皇下手,沒了父皇的庇佑,他就是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父皇,我後悔了。」

  太子突然道,「我從前該努力些的。」

  不該仗著有父皇妹妹,不該仗著有母后和張家,就不學無術。

  皇帝看著突然懂事的兒子,神色有些複雜,「兵部尚書的位置,你可要試試?」

  他知道兒子這是接連被嚇著了,才開始動腦子反思自己,但骨子裡的惰性和自私的毛病,卻未徹底根除。

  可只要他活著,他就還能看著太子點,就還想給他一些機會。

  太子下意識地問,「父皇,兒臣行嗎?」

  這兩年,對外他監國,但真正有事都是父皇和外祖父在背後。

  如今他不敢同外祖交心,父皇也實在忙,太子有些沒底氣。

  皇帝想到什麼,笑了聲,「父皇做皇帝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做皇帝。」

  可這些年,他雖做得不夠出色,到底也走過來了,沒有讓江山比從前更糟糕。

  太子沉默幾息,「兒臣試試。」

  皇帝頷首,「那便試試吧。」

  君父的威壓能讓太子懼怕,卻無法讓太子與君父同心,皇帝想,他這又何嘗不是試試新的父子相處之道。

  事情說定,太子有些歡喜。

  覺得這是父皇信任他,便保證一定把事情做好,不讓父皇多操心。

  皇帝笑著,想到了女兒,不知她要如何對付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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