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夢從前


  夜半,璇璣樓。

  歸杳睡下後,蕭懷瑾輕手輕腳起身,到了璇璣樓的藏書室。

  毛蛋已等在哪裡,見到他,忍不住抱怨,「還未大婚,王爺少同我家主人膩歪啊,要是讓主人不小心有了孕,我非拆散你們不可。」

  蕭懷瑾輕敲它鳥頭,「胡言亂語什麼,杳杳今日有心事,我陪她多說了會兒話,她一睡著我便過來找你了。」

  張秉嵩的陰謀,他還沒弄明白,事關杳杳安危,他怎有心思風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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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蛋冷哼一聲,「知道就好,書都在這裡了,王爺找吧。」

  主人重生後,沒有記憶,也無生活常識,卻知道書是有用的。

  這些年或買,或盜墳挖墓,或打家劫舍,但凡遇上書都統統往璇璣樓扒拉。

  尤其剛開始有靈力還不會用時,主人帶著它搜颳了好些個道觀廟宇。

  璇璣樓的藏書便是這樣來的,加起來足有萬本之多,很多書,主人自己都沒來得及看。

  王爺想不通張秉嵩的陰謀,便想從書里找答案。

  它展翅指著一排竹簡和明顯舊得不成樣子的書道,「這些都是從古墓和道觀得來的,先從這些開始找吧。」

  「好。」

  蕭懷瑾點頭,「你若困了,便去睡吧。」

  他也在派人找尋秘術之類的書籍,今晚便看看璇璣樓的。

  毛蛋看了眼天色,「算了,你這點燈熬油的也是為了主人,我還是留下陪你吧。」

  蕭懷瑾沒拒絕,打開一卷竹簡查看起來。

  毛蛋識字,但不多,有一搭沒一搭同他閒聊,「你說張秉嵩會信張銘離京了嗎?」

  「杳杳會佯裝繼續追查。」

  蕭懷瑾眼睛專注,回著它的話,「杳杳會讓他信的。」

  「當真是奇怪。」

  毛蛋展翅托著自己的下巴。

  「他害死柴氏夫家,不就是為了得到柴氏,又怎會讓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毛蛋表示搞不懂人類的感情。

  「他害吳家,有奪柴氏的原因,但我猜更可能是占有欲和報復性掠奪。」

  蕭懷瑾卷好竹簡,又換了一卷,溫聲耐心同毛蛋分析。

  「從柴氏嫁吳家,後頭那些年又躲避張秉嵩來看,柴氏應是不願跟著張秉嵩的。

  張秉嵩這樣的人,生來富貴,又是既定的家族繼承人,必定自傲,認定如柴氏那樣的出身,選擇他是天經地義。

  柴氏若拒絕,於他而言是羞辱,他必定記恨,並認定柴氏是本該屬於他的,就該奪回。

  等人得手,掠奪的報復快感就散了,十幾年過去,新鮮感沒了,柴氏又色衰……」

  話沒說完,腦袋被啄了下。

  蕭懷瑾一臉懵地從竹簡上抬起頭,「怎麼了?」

  毛蛋飛到他面前,惡狠狠道,「以後主人年紀大了,你會不會也嫌棄她?」

  「哪裡的話。」

  雖然火莫名燒到自己身上,但蕭懷瑾很淡定地將視線投回竹簡。

  「你都說了我不及杳杳出彩,我與杳杳之間,該擔心年老色衰被拋棄的是我才對。」

  畢竟,大家都認為他是靠臉上位的,連皇帝都給他送了不少華麗的布匹和飾品。

  只差明著說,你給朕打扮好看點,悅我女兒的眼。

  不過,他對此並不介意,容貌也是本事的一種,何況,杳杳愛他又豈止只是容貌。

  毛蛋反應過來,「也是哈,不過我還得警告你,不許辜負我家主人,否則五色軍可不會輕饒了你。」

  後頭那句話,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傷感。

  毛蛋覺得五色軍魂魄歸體,它應該是要離開主人的。

  蕭懷瑾察覺它情緒的變化,摸了摸鳥背,鄭重道,「別怕,我會和杳杳一起設法留住你。」

  毛蛋是歸杳的鳥,和歸杳想法同步,不覺一個術法都不會的人能幫它什麼。

  但它是感動的。

  它飛到蕭懷瑾肩頭,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姐夫,真好。」

  蕭懷瑾失笑。

  有事姐夫,無事王爺。

  他自不會和毛蛋計較,繼續查閱資料。

  毛蛋幫著看了會,眼暈,又開始話癆。

  「張秉嵩心裡太扭曲了,世間那麼多男子,他就算厭棄柴氏,也別給她找張銘啊。」

  它開始碎碎念,「偏柴氏還什麼都不知道,將與張銘的女兒生了下來。

  主人以前說過,這種陰陽倒錯生下的孩子,活著時大多良善溫順。

  可一旦身死,所有天道積怨,倫常屈辱之恨會瞬間爆發,成為無上凶煞。」

  「無上凶煞會如何?」

  蕭懷瑾猛地薅住它。

  毛蛋突然被他抓在手心,還有些呆,下意識道,「無上凶煞屠正道啊,它們天生與正道相剋……」

  聲音戛然而止!

  主人替女子化災解難,引渡新生,她就是正道啊。

  一雙綠豆鳥眼,對上一雙鳳眸,下一瞬,一人一鳥同時開口,「柴拾月。」

  「走,去找主人。」

  毛蛋率先飛出去,「那話是主人重生第一年說的,當時我們也是遇上一樁荒唐事,主人便念叨著這話。」

  它記下來了,可那時候的主人記憶是按呼吸算的,倒是腦子裡常會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記憶,只不過沒幾息就忘記了。

  現在肯定也不記得,否則,她定能看穿鎮國公的陰謀,他們得去提醒。

  「都怪我,先前怎麼沒想到。」

  鳥碎碎念著,「希望張老狗還沒對柴拾月下手。」

  蕭懷瑾也加快腳步,心裡卻沒毛蛋那般慌亂。

  張秉嵩既將張銘弄來京城,說明張銘在這件事裡也是有他的作用的。

  可張銘被歸杳藏起來了,張秉嵩至少得找一找人的。

  與此同時,歸杳亦在夢從前。

  夢裡,她一身白衣,塗得漆黑的毛蛋立在她的帽子上。

  一人一鳥擠在人群里看熱鬧,禽畜不如的父親將魔爪伸向了親閨女,還將親閨女的肚子弄大了。

  做娘的也不是個東西,事情被人揭發後,非但不幫女兒,反而怪女兒不檢點。

  最後更是以一兩銀子的價格,將女兒賣給了煙花柳巷之地。

  老鴇給那女子餵落胎藥時,夢裡的歸杳沒有阻止,只給女子渡了一絲靈力助她修復身體。

  事後,歸杳欲帶那女子離開青樓,為她尋覓一處安身之所。

  豈料那女子也是個糊塗的,質問歸杳既能救她出青樓,為何不連她的孩子一併保下來。

  她說縣裡有個不能生育的員外,若她生下一男半女,便可將孩子賣給員外家。

  歸杳氣的掉頭就走,那女子卻追著找她要孩子,還叫嚷的驚動了青樓里的人。

  彼時,歸杳接的契約不多,靈力稀薄,渡給了那女子後,只能帶著毛蛋被龜奴們追的四處逃竄。

  事後,一人一鳥躲在山裡的大樹上,她給毛蛋將逆倫怨胎的事……

  歸杳便是這個時候醒轉的。

  醒來便聽得敲門聲,下一瞬,蕭懷瑾和毛蛋到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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