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地獄游,本宮要回家


  太子和張拓稀里糊塗跟著齊玉到了一座巍峨的城門前,城樓上寫著血紅的「十八層地獄。」

  「我們要去地獄?」

  歸杳沒說啊。

  太子渾身汗毛倒豎,揪住了齊玉的衣袖。

  齊玉溫聲安撫,「殿下莫怕,您是生魂不會被審訊,這只是通往元辰宮的路徑而已。」

  其實去往元辰宮根本不需要經過十八層地獄,是公主專門交代的。

  張拓總感覺哪裡有點不對。

  但以前也不曾關注過這一塊,頭回來,也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人家是驚喜,他是驚嚇。

  就算知道不對勁,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了。

  齊玉朝他伸手,「冥幣。」

  

  張拓從懷裡掏出一沓遞給他,這些都是下來前,歸杳燒給太子,太子嫌髒放他身上的。

  齊玉接過,讓兩人在原地等著,他上前將冥幣交給了守門的夜叉鬼,低聲說了些什麼。

  夜叉鬼頓時看向太子和張拓,那眼神似在看鬼傻錢多的二貨。

  可不就是二貨,若閒的無聊,陰司那麼多可玩的地方,這兩貨非要來看受刑。

  不過只是參觀,又有閻羅殿的文書帶著,生不出事,他們也有錢拿。

  夜叉鬼樂呵呵放了行,其中一個因為得了外快笑得腦袋都掉地上,又撿起來按上了。

  「天!」

  太子嚇得忍不住驚呼,忙跟緊了齊玉。

  可他不知這只是開胃菜。

  「嘔……」

  看著鬼差強行掰開亡魂的嘴,用帶倒刺的鐵鉗夾住舌頭緩緩扯出,再舌根連著喉間經絡一併被拔出。

  看看長釘貫穿舌面,將舌頭釘在鐵環上,鬼差拉扯鐵環使舌體撕裂成絲絲縷縷。

  太子將膽汁兒都吐出來了。

  齊玉替他拍了拍後背,「殿下莫怕,這是拔舌地獄,懲戒的是搬弄是非、造謠誹謗、謊話欺人、挑唆離間者。」

  太子靠在張拓身上,瑟瑟發抖。

  他怎麼能不怕,出征五年的根本不是他,他對全天下撒了謊。

  想到死後要受這樣的刑法,他嚇得不知該當場死一死,還是尋求長生永不死,永不入地府。

  齊玉不想第一站就將人嚇死,很快帶他進入下一個地獄。

  再次朝張拓伸手。

  張拓真不想給,卻不能不給,只手心早已汗濕。

  第二層地獄,他們看見鬼差用鐵剪將亡魂的手指逐根剪斷,斷指落地再生,周而復始,耳邊是連綿不絕的鬼哭狼嚎。

  十指連心,太子心尖顫了顫。

  好在他聽得齊玉介紹,「這是剪刀地獄,懲戒的是撮合姦情,惡意拆散他人家庭者。」

  他不曾做過這樣的事,往後也都不會做,不怕不怕。

  太子暗暗鬆了口氣。

  這口氣剛松下,到了第三層地獄又給提到了嗓子眼。

  參天鐵樹,樹杈布滿鋒利鐵刃,被脫得光溜溜的亡魂,被懸掛於樹上,利刃貫穿軀體。

  鬼魂們發出陣陣慘叫,慘叫聲里混雜著其餘溫和的聲音,「這是鐵樹地獄,凡離間骨肉、挑撥父子兄弟夫妻反目者,死後皆會來此。」

  太子額頭冷汗冒出,他嫉妒過珠珠兒,在母后面前說了不少珠珠兒的不是。

  他懷疑母后對珠珠兒無情,有他挑撥的原因,這是他一直不敢承認和深想的。

  如今卻不得不面對。

  「本宮不去了。」

  太子同齊玉道,「本宮要回家,你送本宮回去。」

  後頭的,他不敢看了,也突然不敢面對珠珠兒了。

  「殿下,您要找的人還在等您,您要半途而廢嗎?」

  齊玉不動,「您眼下只是看見這些疼,而她是真真切切遭遇了這些疼。」

  他也是到了地府,才知道歸杳就是寶珠公主,更知道寶珠公主才是真正平定天下之人。

  齊玉欽佩,方才那些話也有替公主抱不平。

  地獄刑法可怖,可公主五年征戰何嘗不苦?被至親殘害何嘗不痛?

  太子的腳頓住,他抬頭看了看鐵樹上因疼痛而面容扭曲的亡魂,又想到珠珠兒連臉皮都沒有的那張臉,和一聲聲的呼痛聲。

  他深深吸了口氣,問齊玉,「下一層是什麼?」

  是,他不能退縮,珠珠兒還等著他救呢。

  齊玉道,「孽鏡地獄,鏡中會照出生前所有罪孽,照畢按罪發往各層地獄受罰,殿下是生魂,不必照。」

  太子閉了閉眼,「走吧。」

  孽鏡之後是蒸籠,齊玉似個負責任的導遊,認真講解。

  「長舌流言,惡意構陷,皆會被投入蒸籠,烈火蒸至皮肉消融,再重塑,重新入籠……

  縱火害人、焚屋滅跡,死後入銅柱地獄,中空的銅柱,內里燒炭至通體赤紅。

  再將罪人剝去衣衫,使其抱銅柱,皮肉瞬間焦爛……

  褻瀆神明、濫殺生靈、無故屠戮鳥獸,則入刀山地獄。

  罪孽亡魂需赤身攀爬插滿尖刀的連綿高山……」

  每一層地獄的刑罰都比上一層更重,太子跟著齊玉一路走下來,渾身早已汗濕。

  齊玉講解的聲音,簡直比亡魂慘叫還令人毛骨悚然。

  他也終於知道了那根棍的用處,他渾身無力,全憑那根棍撐著才走到了第十八層地獄。

  同時,他也終於意識到,這一趟是歸杳故意為之。

  但看了一路的刑法,他深知地府雖只有十八層地獄,刑法卻有幾百種,每一次惡都會被清算,誰都逃不過。

  以至於他連怪歸杳的念頭都不敢有,生怕將來又多了一重刑法。

  連他都能想明白的事,張拓自然也能想明白,他問齊玉,「若已行惡,可有彌補機會?」

  他也怕了。

  若活著為一時痛快,或私慾作惡,死後卻要承受日復一復,年復一年的刑法,且可能持續幾百年,怎麼想都不划算。

  他想做個好人了,乾乾淨淨的與父母相見。

  「有。」

  齊玉鄭重點頭,「真心從善,哪怕小善,積少成多亦可抵罪。」

  張拓拱手,深深彎腰,「多謝。」

  他想明白了,歸杳和陛下都知道他的真正身世,讓他走一趟地府,不過是想看看他是否有悔過之心。

  若有,等回去,他們必定會告知他實情。

  若他不知悔改,不辨善惡,估計回去就得被抹除這一趟的記憶,此生再無與父母相認的機會。

  他扶住太子的胳膊,「殿下,我們繼續前行吧。」

  皇權社會,如他這般的走狗,命如螻蟻,哪怕親生父母身份特殊,帝王也鮮少會費心拉攏。

  但陛下和歸杳卻給了他重新選擇的機會,他愈加篤定要追隨帝王的心思。

  同樣的事,若在張秉嵩手裡,他只會將人當做棋子用到極致,陛下遠比他寬厚。

  太子不知張拓想了什麼,但他察覺到張拓的變化,有種他若不繼續向前,他就會押著他向前的感覺。

  好像他已經不是來護著他的,而是和齊玉一夥的了。

  只是已經熬過了十八層地獄,他自己也不會再放棄。

  齊玉見兩人都有所悟,嘴角微揚,帶著他們走了隱秘小道,直通元辰宮所在靈域。

  各種大大小小不同的房子呈現在太子面前,他問,「怎麼不一樣?哪個是我要找的?」

  他覺得他都不必說出寶珠,齊玉定然是已知道他來找誰的。

  「元辰宮是根據個人修為德行和因果報應而形成。」

  齊玉指著一座房子,「殿下要找的便是這座。」

  太子抬頭看了恢宏門頭,再對比周邊的,珠珠兒的元辰宮簡直就是一座氣派的宮殿。

  可見珠珠兒德行修為都極佳,他怎麼會嫉妒這樣的妹妹。

  想到自己犯的蠢,在齊玉拍向大門時,他突然又緊張了。

  可出來的卻不是珠珠兒,而是一個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

  珠珠兒的房子裡怎麼會有男人?

  疑團剛起,齊玉解釋,「只有積攢下大功德的人才會有管家,這位便是這座房子的管家。」

  中年管家同太子和張銘和煦點頭。

  齊玉拱手,「勞煩您帶我們去看看長命燈。」

  管家遺憾道,「命主的長命燈三年前便滅了。」

  滅了便代表死了,這個在太子來之前,歸杳便說過。

  可歸杳說珠珠兒可能還沒死,便忙道,「那能否帶我們去看看生命花,亦或者帶我們去見命主的天魂?」

  管家再次搖頭,「命主天魂已消亡,不曾回過元辰宮。」

  「消亡了……」

  太子的臉色發白,消亡是不是意味著徹底沒有了?

  便聽得管家又道,「不過,倒是有樁奇怪事,幾位隨我來。」

  他帶著他們走到後花園裡一株一人高的花前,「三年前,生命之花本已枯死,卻從枝丫里慢慢抽芽長出了新的花朵。

  而這座宮殿本也隨著天魂消亡而坍塌,但,也是三年前它又重新形成。」

  「你的意思是,元辰宮的主人又活了?」

  太子眼帶希冀地問管家。

  管家卻只是笑笑看向齊玉。

  齊玉點頭,「按理當是如此。」

  歸杳說珠珠兒似死非死,安排了這一趟,元辰宮的生命之花死後又生出新的花。

  珠珠兒還活著!

  只是不再以從前的樣子活著……

  不知是不是一路驚嚇,治好了潔癖,也長出了腦子,太子忽然抓住齊玉的手,「是歸杳,對不對?」

  他激動的又問了句,「歸杳就是她,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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