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關於電影


  宋青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還有點嚮往的心情被他這句實在話全打亂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

  「看什麼電影看電影。」宋青禾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咱們勞務市場招的那五個工人明天一早就要來報到,新買的零件下午要清點入庫,明天省里高總工還要帶著人來走個流程把合同徹底簽死。」

  她掰著手指頭給他算帳。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件事能現在丟下不管?」宋青禾白了他一眼,「兩張電影票五毛錢事小,現在進去坐兩個小時,廠里的活就得堆到半夜。」

  江池停下腳步,他看著那個熱鬧的售票窗口,又轉過頭看著宋青禾。

  「可是……」江池聲音低沉,「別人家媳婦都有的,你也得有,不就是耽誤兩個小時嗎,晚上我不睡覺了,我去清點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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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疼她,跟著他單幹沒享過幾天清福,每天光跟著他吃苦受累了。

  宋青禾呼吸停頓了一拍,這男人一旦開了竅,真是護短的要命,只要是她看上的東西,他就算拼了命也要給她塞手裡。

  她上前一步,伸手整理了一下江池的衣領。

  「急什麼。」宋青禾手指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電影院又沒長腿跑了,《廬山戀》下架了還有別的片子,咱們的廠子剛起步,現在正是搶時間賺錢的關鍵時候。」

  她抬起頭,眼睛彎彎的看著他。

  「等忙完這一陣,你陪我看。」宋青禾語氣認真,「到時候,我要坐在最好的位子上,吃你買的鹽水花生和橘子汽水,下次你別想跑,必須完完整整的補給我。」

  江池看著她明媚的臉,喉嚨發緊。

  「好。」江池鄭重的點頭,一把抓起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下次跑不了,我給你買最好的票,買兩瓶橘子汽水。」

  他把紙袋子往肩膀上一扛,拉著她並肩朝著存車處走去。

  「這就對了。」宋青禾笑著跟上他的腳步,「趕緊回廠里分衣服去,我估計周宇那小子要是看見這兩件新衣服,嘴都能笑咧到耳朵根。」

  兩人回到廠里,院子裡,周宇正光著膀子在水井邊打水洗臉,盆里泡著破汗衫。

  宋青禾讓江池把裝衣服的紙袋遞過去,江池走上前,把袋子塞進周宇懷裡。

  周宇擦了把臉,疑惑的往裡看,這一看,他整個人愣住了。

  「這是嫂子特意給你挑的。」江池語氣有些生硬,「趕緊換上試試!以後出門辦事別穿的破爛,丟咱們廠的人這可不行。」

  周宇扯出深灰夾克和長褲,料子厚實挺括,這年頭可是搶手貨,他手上的動作停住,眼眶發紅。

  「這衣服,真是嫂子給買的?」周宇反問。

  從小在街頭混,沒人特意給他買新行頭。

  「大哥,嫂子,你們放心。」周宇聲音粗啞,「以後誰敢來鬧事,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宋青禾笑了笑,她擺出嚴厲的模樣,內心卻十分滿意。

  「少扯淡。」宋青禾說道,「趕緊洗澡換上!明早還得帶新人。」

  這件小事處理完,人心更齊了。

  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

  七點不到,大鐵門外站著五個人。

  四個學徒站的筆直,旁邊蹲著抱帆布包的老孫頭。

  宋青禾拉開門,把人迎進院子。

  周宇穿新夾克精神抖擻的走出來,正準備訓話。

  目光落在老孫頭身上,他的眉頭立刻皺起。

  昨天他看家,並不知道招人的情況。

  看著這鬍子拉碴、左腿殘疾的男人,周宇很不滿。

  「嫂子。」周宇壓低聲音,「咱們每天搬鐵塊卸輪胎,怎麼招了個跛腳的?這不是白養一張嘴嗎?」

  宋青禾沒急著解釋,她轉頭看了一眼學徒。

  小伙子們擠眉弄眼,看老孫頭全是輕視,門外等的時候他們私下嘀咕過了。

  「聽說這瘸子拿三十塊底薪。」李大牛撇嘴。

  「憑啥騎咱們頭上?這腿腳,遇到急活跑都跑不動!」錢多跟著幫腔。

  年輕人仗著有力氣,根本不願聽殘疾人指揮。

  宋青禾把一切看在眼裡,修車行當講究規矩,小組長鎮不住手下,活沒法干。

  但她是老闆娘,如果直接強權壓人,只會面服心不服,有些事,必須男人出面解決。

  她扯了扯江池的衣角,江池轉頭看她。

  「去。」宋青禾低聲說,「讓他們開開眼。」

  江池心領神會。

  江池大步走向廢料堆,翻找片刻,拖出一根沉重的卡車前橋。

  這是昨天的報廢件,中間扭曲變形,彎成了誇張的弧度。

  江池把前橋拖到院子正中央。

  刺耳巨響,鐵器砸在水泥地上,震的眾人往後退了一步。

  目光全集中在彎曲前橋上。

  江池轉身面對五個人。

  「咱們廠規矩少。」江池聲音低沉,「干修車這行,不問出身,只認手上的真功夫。」

  他指著前橋:「這前橋變形了,今天第一課就是把它校直。」

  江池掃視一圈,「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誰能最快弄平直,誰就是車間小組長,轉正後每個月再加五塊錢的津貼。」

  學徒們的眼睛立刻亮了,當小組長不僅有面子,還能多拿五塊錢津貼。

  不就是把彎鐵棍砸直嗎?

  四個幹過苦力的小伙子,最不缺力氣,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準備大顯身手。

  「我先來!」趙鐵柱衝出來。

  他扛起十幾斤重的大鐵錘走到前橋旁邊。

  往手心裡吐口唾沫,用力搓了搓手,他雙腿岔開,掄起鐵錘,狠狠砸在前橋彎曲最嚴重的地方。

  撞擊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

  趙鐵柱被反震力道震的虎口發麻,大錘差點脫手。

  他低頭一看,前橋連白印子都沒留下,彎曲弧度根本沒發生改變。

  這讓他覺得丟臉,趙鐵柱咬緊牙關連續掄了十幾下,砸的滿頭大汗最後手一軟,鐵錘掉在地上。

  「邪門了,怎麼這麼硬?」趙鐵柱揉著手腕退開,嘴裡念叨個不停,「這玩意真不是人幹的活。」

  「你們到底行不行?起開,看我的。」李大牛喊著,拉著錢多上前嘗試。

  兩人合力抬起粗鐵棍,試圖別住前橋一端,利用身體重量往下壓。

  臉憋的通紅青筋暴起,前橋依然紋絲不動。

  四個人輪番折騰半天,鐵錘撬棍全用上了,累的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前橋還是老樣子。

  周宇看的直搖頭,卡車前橋是高強度合金鋼鍛造的,承載十幾噸重量,單憑人力砸純粹白費力氣。

  「不行了江師傅。」李大牛擦汗,「必須得氣焊燒紅才行!根本弄不直。」

  江池沒理會他們,轉頭看向老孫頭。

  「孫師傅,看你的了。」

  眾人全看向老孫頭,老孫頭放下帆布包,拖著跛腳走到前橋旁邊蹲下,伸手指仔細摸受力點。

  他沒去拿鐵錘,找來一個重型液壓千斤頂、幾塊墊鐵和一條粗鋼絲繩。

  動作慢卻有條有理,周宇根本不明白這男人要幹什麼,老孫頭把千斤頂放在前橋彎曲處下方,用墊鐵墊實防滑。

  用鋼絲繩把前橋兩端固定在承重鐵柱底部。

  做好這一切,他拿起千斤頂壓杆,沒費什麼力氣,靠手臂下壓,一下一下壓動液壓杆。

  千斤頂上升,死死抵住彎曲中心。

  兩端被拉住,中間頂力越來越大,金屬發出刺耳擠壓聲。

  「這能行嗎?」周宇嘀咕。

  這鐵棍剛才砸了半天都沒動靜,幾根破繩子加個千斤頂就能搞定?

  不到十分鐘,「崩」的一聲悶響。

  嚴重彎曲的合金鋼前橋,在液壓推力和槓桿原理作用下,硬生生被頂回原位。

  老孫頭鬆開泄油閥,解開鋼絲繩,拍了拍灰土。

  前橋筆直躺在地上,根本看不出彎曲痕跡。

  整個過程連粗氣都沒喘。

  周宇看傻眼了,一直以為修車全靠力氣,今天才明白真師傅靠技術。

  學徒們面面相覷,剛才還看不起這跛腳男人,現在只覺臉頰發燙。

  人家不用蠻力,隨手擺弄工具就能解決難題,這才是真本事。

  院子裡沒人說話,宋青禾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前橋。

  「都看明白了?」宋青禾提高音量,「在青池汽修廠,不是誰聲音大誰說了算,技術過硬才是硬道理。」

  她轉身指著老孫頭:「從今天起,孫師傅就是你們的車間小組長!以後誰敢不聽他的安排,立馬給我滾蛋!」

  學徒們立刻站起身,齊刷刷衝著老孫頭鞠躬,連聲喊著孫師傅。

  周宇也紅著臉走過去。

  「孫師傅,剛才是我狗眼看人低。」周宇態度誠懇,「您真是有大本事!以後有用的著我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老孫頭憨厚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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