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馬上就好』


  宋青禾越說越起勁,完全沒注意到江池那逐漸變得暗沉的眼神。

  「還有呢?」江池聲音發啞,他喉結劇烈的滾動了一下。

  「等賺夠了錢,咱們也去買一輛進口桑塔納小轎車。」宋青禾挑著眉,描繪著未來的藍圖,「雇個司機專門開,你就穿上這新買的夾克衫,坐在後排當大老闆,我看誰還敢看不起你這紅星機械廠出來的修理工?」

  

  以前在老江家,周圍人都告訴他,他就是個干苦力的命,只有宋青禾,不僅把他從爛泥里拔出來,還要把最好的東西全捧到他面前,他不需要什麼大老闆的頭銜。

  「我不在乎當什麼老闆。」江池抓住宋青禾水裡的那隻腳,「只要你在我身邊就行。」

  宋青禾愣了一下,這直白的情話讓她有些接不上話。

  江池站起身,他拿過干毛巾把她的腳擦乾,將洗腳水端到門外倒掉,關好門後,他拉下燈繩,房間裡陷入昏暗,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透進來。

  兩人並肩躺在床上,已經入夏了,頭上的吊扇早就打開了,但是因為剛洗過澡,宋青禾覺得有些涼意,不自覺的往被窩裡縮了縮。

  江池直接伸過胳膊,把她攬進懷裡,那股混著肥皂味和雄性特有荷爾蒙的氣息將她包裹的嚴嚴實實,他搭在宋青禾腰上的手燙的嚇人,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體溫源源不斷的傳過來。

  前幾天喝醉那次,他沒了印象,這幾天廠里擴建忙的腳不沾地,根本沒時間獨處,現在所有的事都塵埃落定,那股被壓抑的情緒徹底找不到出口了,江池收緊手臂,將人往自己懷裡揉。

  「你幹嘛?」宋青禾被勒的喘不過氣。

  「媳婦。」江池將下巴抵在她頸窩處,呼吸沉重,「今天沒喝酒。」

  宋青禾當然知道他沒喝酒,而且清醒的很,宋青禾表面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內心其實雀躍無比,她故意裝糊塗,轉過頭對上他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

  「沒喝酒怎麼了?」宋青禾伸出手指,戳著他結實的胸膛,「沒喝酒就想造反了?」

  江池拋開了所有顧忌,他翻身而上,高大的身軀壓了下來,把宋青禾籠罩在他的陰影里。

  江池雙手撐在她耳側:「我今天偏要造反了。」

  宋青禾表面鎮定,心跳卻快的要命,她直勾勾的看著他。

  「少在這兒油嘴滑舌。」宋青禾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看你今天表現。」

  江池的吻重重的落下來,他動作急切,棉布睡衣的扣子一顆顆崩開。

  粗糙帶著厚厚老繭的手掌撫過那細膩的皮膚。宋青禾咬著下唇,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哼。

  「疼?」江池立刻停下動作,他撐起身子,滿眼緊張的看著她。

  「你到底行不行?」宋青禾被他這磨嘰的樣子弄的有些煩躁,她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

  最後的一點理智被燒乾,薄被掉到了床下,結實的木床發出規律的吱呀聲,夜風吹得窗欞作響,卻蓋不住屋裡那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宋青禾被折騰的渾身是汗,他每一次動作都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江池。」宋青禾眼底蓄著水光。

  「我在。」江池低聲哄著,動作卻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馬上就好。」

  這個馬上直接延續到了後半夜。

  ……

  幾天後,五輛軍綠色的德國進口重型卡車排著隊,緩緩開進寬敞平整的水泥院子。

  大片陰影落在地面上,周宇帶著四個學徒在邊上站成一排,個個伸長脖子盯著這幾輛鐵疙瘩。

  「乖乖,這車真夠大,輪胎都快趕上我胸口高了!」李大牛搓著手感嘆。

  「那是!這可是真傢伙,干咱們這行能修上這種車,才算沒白活!」老孫頭拍著腿。

  車剛停穩,江池從裡屋走出來,他穿著新洗淨的藍色帆布工作服,手裡拿著乾淨抹布和記事本,整個人透著股沉穩幹練的勁頭。

  「鐵柱,拿墊木把後輪卡死。」江池吩咐,「安全第一,別馬虎。」

  「大牛,你帶小剛去把工具車推過來。」江池指著後邊的棚子。

  「好嘞!」李大牛大聲答應,拔腿就跑。

  「孫師傅,你去檢查底盤懸掛,把油水管路都摸一遍。」江池轉頭看著老孫頭。

  「這活兒包在我身上!」老孫頭拎起工具包,直接往第一輛車底下鑽。

  宋青禾站在辦公室台階上,看著江池有條不紊的安排,她心裡很踏實。

  這就該是一個廠長該有的樣子。

  第一輛重卡的副駕駛車門推開,是市一運公司的李隊長,他穿著件灰色中山裝,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腋下夾著個破皮包。

  他沒急著打招呼,而是皺著眉頭,背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走動。

  宋青禾走上前。

  「李隊長大清早送車,辛苦了。」宋青禾客氣了一句。

  李隊長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正在搬千斤頂的幾個年輕學徒,眼神里滿是不信任。

  「你們這地方看著挺新,這工人怎麼都是些生瓜蛋子?」李隊長拉長音調,「招這些毛頭小子來修車,這是拿公家財產開玩笑吧?」

  「能不能行,高總工來考察的時候已經定下來了。」宋青禾語氣平淡,沒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李隊長吃了個軟釘子,臉皮動了動,他走到第三輛重卡旁邊,停下腳步,突然指著車底下的水泥地。

  「哎哎哎!你們這是怎麼搞的!」李隊長指著地面上一小灘黑色的油跡,聲音拔高,生怕別人聽不見,「漏油了看見沒!來的時候好好的,開進你們這院子就漏油!」

  周宇走過去看了一眼。

  「李隊長,這可不賴我們,車剛停下這油就滴下來了。」周宇粗著嗓門說。

  李隊長瞪起眼睛。

  「你懂什麼?」李隊長敲著手裡的皮包,「我說是因為你們這破院子地面不平,顛壞了油底殼,就是你們顛壞的!這屬於保管不善!」

  宋青禾走過去,低頭看著那灘油跡。

  她太清楚這套把戲了,故意找個無關痛癢的藉口,挑刺,施壓,最後無非是落腳在一個錢字上。

  以前在國營大廠,這幫負責交接的人沒少靠這手卡要好處。

  「李隊長,車才停穩不到三分鐘。」宋青禾看著他,「這地面是新鋪的水泥,平得很,連個石頭子都沒有。」

  李隊長哼了一聲,他壓低聲音,往宋青禾跟前湊了湊。

  「宋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車修不修,怎麼修,什麼時候開走,不都是我說了算嗎?」李隊長搓著大拇指和食指,「弟兄們大清早把車開過來,連口熱茶都沒喝上,你們這生意想順順噹噹做下去,這規矩總得懂吧?」

  這就差直接開口要錢了。

  「李隊長說的規矩,我確實不懂。」宋青禾聲音變冷,「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多一分錢的規矩,我這都沒有。」

  李隊長愣住,他沒料到這女人脾氣這麼硬。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李隊長惱羞成怒,指著宋青禾的鼻子大罵,「真以為攀上高總工就沒人治得了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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