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結局
多年後的盛夏，空氣里裹脅著畢業季特有的，混合著香樟樹與離愁別緒的燥熱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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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城的禮堂里人聲鼎沸，黑壓壓的一片全是攢動的人頭。
宋青禾坐在前排家屬席，目光穿過無數張年輕而激動的臉，牢牢鎖定在主席台上。
那裡，她的女兒們，穿著寬大的學士服，正襟危坐。
時光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記憶里那個在院子裡追逐打鬧，因為一道數學題而雞飛狗跳的小炮仗和拖油瓶，不知不覺間，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好看吧？」身邊的江池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是藏不住的驕傲。
宋青禾側過頭，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穿著發白工裝，渾身機油味的木訥青年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眉眼間的輪廓愈發深邃。
「嗯，好看。」宋青禾笑著點頭，伸手理了理他略微有些歪的領帶。
江池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她的調侃，視線又黏回了台上，嘴裡不停地念叨：「咱們家半夏，就是隨你，穿什麼都好看，初夏也好看，那氣質，安靜，跟個小仙女似的。」
宋青禾無奈地搖了搖頭，在他眼裡，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就是他的兩個寶貝女兒。
坐在他們身旁的秦嵐聽見了，也跟著笑起來，她碰了碰宋青禾的胳膊，滿眼感慨：「青禾，你看看他們，真不敢相信，一轉眼都大學畢業了，我還記得他們小時候在你家書房，說要造飛機，要編程序的樣子呢。」
「是啊，跟做夢一樣。」宋青禾輕聲附和。
她們正說著，台上的校長開始宣讀優秀畢業生的名單。
激昂的音樂聲中，一個清亮的名字透過麥克風，響徹整個禮堂。
「……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學院，江初夏同學！在校期間，多次獲得國家級獎學金，其主導研發的『啟明』圖像識別算法，已被國家重點實驗室採納，為我國人工智慧領域做出了卓越貢獻……」
掌聲雷動。
宋青禾看見，她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的大女兒，從容地站起身，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了頒獎台。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沒有過分的激動，只有一種從容自信的光彩。
宋青禾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攥住，又酸又軟。
「……航空航天學院，江半夏同學！在校期間，成績優異，積極參與我國新一代大型客機『遠航』項目的設計工作，其提出的『翼尖渦流優化』方案，經過模擬驗證，可有效提升燃油效率百分之三，為項目提供了關鍵性的技術突破……」
又一個名字，緊隨其後。
江半夏幾乎是彈起來的，她臉上洋溢著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用力地對著宋青禾和江池的方向揮了揮手，那活潑張揚的樣子，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在院子裡炫耀自己考了第一名的小姑娘。
江池再也忍不住了，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面對上億合同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卻紅了眼眶，他用力地鼓著掌，手掌都拍紅了也渾然不覺。
「好！好樣的！」
緊接著，沈嘉言的名字也被念到。
這個曾經靦腆內向的少年，如今也長成了挺拔俊朗的青年，他以材料科學專業第一的成績畢業，即將進入國家科學院，投身於新材料的研究。
沈建國坐在不遠處，這位曾經的沈局長，如今已經退居二線，兩鬢染上了風霜，但那挺直的腰杆和洪亮的聲音卻沒變。
「看看！這才是咱們的孩子！一個個的，都比咱們有出息！」
整個畢業典禮，對於宋青禾和江池來說，就像是一場盛大而甜蜜的夢。
典禮結束後，幾家人在大學附近最氣派的飯店訂了個大包廂。
孩子們脫下了學士服，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青春的氣息幾乎要溢出整個房間。
「爸，媽，我跟你們說，我們實驗室的主任說了，等我一入職，就讓我獨立帶一個小組，專門攻克咱們自己的作業系統！」江初夏舉著果汁杯，眼神亮晶晶的。
「我這邊也是！」江半夏不甘示弱地搶過話頭，「『遠航』項目組的總工程師說了，等我過去，就讓我進核心設計團隊！爸，你不是一直想坐咱們國家自己造的大飛機嗎？等著吧，第一批乘客，我肯定給你們留位置！」
「還有我，」沈嘉言看著江半夏，笑著補充，「我們研究所的方向，就是為『遠航』提供更輕、更堅固的機身材料，半夏，以後咱們可就是同事了。」
「那敢情好啊！」江半夏沖他挑了挑眉，「以後你可得給我提供最好的材料，要是有問題，我第一個找你算帳！」
「放心，絕對不會。」沈嘉言的眼神里滿是寵溺。
看著三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宋青禾和秦嵐相視一笑，眼裡都是藏不住的欣慰。
周宇和張娟也來了，他們的兒子比初夏半夏小几歲，今年也剛考上大學，正一臉崇拜地看著哥哥姐姐們。
這些年，周宇已經成了青池集團的安保部總監，張娟則是在後勤部挑大樑，一家人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池哥，嫂子，」周宇端起酒杯，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圈也有些發紅，「要不是當年你們收留我，我周宇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混呢。我敬你們一杯！也祝賀初夏和半夏，前程似錦！」
江池站起身，端起酒杯，他環視了一圈，看著這些陪著他們一路走來的親人、朋友，最後目光落在宋青禾身上。
「今天高興，我話也多說幾句。」江池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江池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青禾，沒有她，就沒有青池集團，更沒有今天站在這兒的我，也沒有這麼有出息的兩個女兒。」
「這些年，國家發展得快，我們算是趕上了好時候。孩子們比我們那時候，機會多，平台好，這是他們的福氣。」
「這杯酒，我敬這個時代，也敬咱們身邊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飯局散去時，已是華燈初上。
孩子們要去參加同學的畢業聚會，嘰嘰喳喳地跟他們告別後，就消失在了熱鬧的街口。
江池沒有立刻開車，而是和宋青禾一起，沿著大學城旁邊的人工湖，慢慢地散著步。
夏夜的風吹在身上，帶著湖水的濕潤氣息，吹散了白天的燥熱和喧囂。
「媳婦。」江池忽然開口，叫了她一聲。
「嗯？」
「你說，咱們這算不算是……成功了？」
宋青禾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柔和地灑在他臉上，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裡的期待和一絲絲的不確定。
她忽然就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破舊的筒子樓，那個油膩膩的廚房，那個在婆婆面前大氣不敢喘的男人。
又想起那個塵土飛揚的汽修廠，那個為了一個進口零件跑遍黑市，為了手工打磨一個閥芯熬紅雙眼的男人。
從一個被人戳脊梁骨的窩囊廢，到一個執掌著國內頂尖精密製造集團的商業巨擘。
從一個連想都不敢想的夢想，到如今女兒們即將投身的，代表著國家未來的偉大事業。
這一切，真實得像夢，又虛幻得讓人不敢相信。
「江池，」宋青禾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腹摩挲著他眼角因為歲月而添上的細紋，「你覺得呢？」
江池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用力地親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我總覺得，跟做夢一樣，有時候半夜醒過來，我都怕一睜眼，又回到了那個小黑屋裡……」
宋青禾的心，被他這句話輕輕地刺了一下。
她踮起腳，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不像年輕時那樣充滿乾柴烈火般的激情，更像是一條溫暖的溪流，安靜而綿長。
「不會了。」她在他的唇邊輕聲說，「我們回家吧。」
江池緊緊地抱住她：「好，我們回家。」
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猶如星河墜落人間。
屬於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而一個嶄新的，更加波瀾壯闊的時代，已經拉開了序幕。
宋青禾靠在江池的懷裡，抬頭看著漫天星辰，心中一片安然。
她想，這應該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不，這不是結局。
這是他們，和這個國家一起，走向更光明未來的，一個新的開始。
江池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好長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