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間煙火氣


  如今誰家鍋里不是黑乎乎的雜糧窩頭,糊糊就酸菜?

  別說豬肉,碗裡連個油花子都找不著!

  原本存著點子買口糧的錢的人家,為了給家裡的男丁交買丁費,又得把褲腰帶往裡頭勒一勒,去苦熬這個寒冬了。

  葉有糧家對門,剛上炕要吃雜糧糊糊的男人,伸長了鼻子使勁兒聞,滿臉羨慕的說,

  「誒呦,這是白米飯的味兒,真他娘的香啊!有糧老哥家這是撞了啥大運了,又逮狼又逮傻狍子,弄到鎮上賣了不少銀子吧?

  瞧瞧人家,今兒就把白米飯吃起來了!咱家都幾個月沒見過一粒米了?」

  他媳婦兒吸溜了一口雜糧粥,撇嘴說,

  「吃你的吧!如今這年景,能有口糊糊喝算不錯了!」

  不止他家,好幾家街坊鄰居都忍不住出了屋子,就著豬肉、白米飯的香味兒啃手裡的窩頭……

  

  家家戶戶吃糠咽菜,他家憑啥頓頓吃肉?

  里正家也剛上炕吃飯。

  小兒子葉存財,看了眼碗裡的雜糧白面混合的麵條,再看看桌上一盤素炒的酸菜,頓時覺得嘴裡的飯沒滋沒味的,一臉抱怨的說,

  「爹,你聞見沒有?酸菜燉豬肉呢!咱家桌上日日都沒有肉星子,二丫頭她家咋天天往外飄肉味兒?」

  「可不是嘛!前兩天燉野雞野兔子,昨兒燉袍子,今兒就吃起豬肉來了!」

  大兒子葉存富嘴裡的飯也不香了,「豬肉得三十多文錢一斤呢,下午的時候我瞧見她家雇了輛牛車,拉著滿滿一車糧食,半扇子豬肉回來的!」

  「你倆有本事,也上山打頭狼回來,叫你爹我也跟著天天吃肉享福!」

  里正撇了倆兒子一眼,敲了敲碗筷,「光眼饞有啥用?誰有二丫頭那運氣,一上山就能撞見獵物?」

  兄弟倆對視一眼,嫌棄的撇嘴,

  「誰知道那丫頭走了什麼狗屎運!」

  「也是怪了,這天氣,老獵人上山一趟都不見得碰見東西,就她能?」

  ……

  嫉妒歸嫉妒,他倆哪兒知道每日一卦三支零錢指點的葉青青,還真就能讓家裡頓頓雞鴨魚肉!

  「爹,二丫頭,收拾炕桌,開飯啦!」

  李春燕端著一大盆酸菜燉豬肉,咣當一聲放在炕桌上,美滋滋的說,

  「爹,栓子叔,大力、大壯兄弟,你們先喝著,我再炒個豬肉白菜,豬肉蘿蔔絲兒,洗一盤子大蔥去。」

  葉老栓趕緊要站起來,拘束的攔著,

  「大力媳婦兒,別炒了別炒了,哪兒就吃的了那麼多!

  這一大盤子肉連酸菜都快看不見了,還不夠吃呀?」

  「栓子叔你別管,家裡肉多著呢,儘管造!

  大力好說歹說把你請過來,你不得陪我爹多喝幾杯呀!」

  李春燕說出了從未有過的底氣,連聲說,「一會兒我叫三丫頭給嬸子端碗菜和米飯過去,叫她來非不來,咱兩家有啥好客套的?」

  葉老拴連連擺手,嘆氣說,

  「才剛收了你家狼肉,如今還上趕著來家吃,你叫你栓子叔哪兒好意思?」

  「爹,栓子叔,喝酒。」

  葉青青剛用熱水燙好了一壺酒進來,淡淡笑道,

  「我嫂子說的對,家裡肉多著呢,儘管造。我爹腿動不了,請您就來就是為了有人跟他說個話,陪他喝兩盅解解悶。」

  給兩個老輩子倒好酒,她又把葉大力、葉大壯和自己的杯子都倒上,抬腿往炕沿兒上一坐,端起杯子說,

  「爹,栓子叔,敬你們一杯。」

  說著,她仰脖一口悶。

  頓時給葉老栓嚇了一跳,「喲,二丫頭,你一個姑娘家喝啥酒啊!」

  「沒事兒拴子叔,我能喝點兒。」

  葉青青沒有絲毫做作,飲酒的豪爽反而讓人覺得跟她「飆」的性子很配。

  辛烈的高粱酒入喉,如同一道火線從嘴裡灼燒到食管,可烈勁兒過後,渾身就說不出的暖和輕快。

  在自己的時空,她從來不拘泥飲酒,而是享受飲酒微醺帶來的那種輕鬆感。

  葉大壯趁低頭飲酒的間隙,又不覺勾起了嘴角。

  不知道為什麼,跟這個姑娘相處一點兒都讓人覺得累。

  「爹,栓子叔……」

  葉大力可沒自己妹妹那麼能擺活,悶悶的舉了舉酒杯,就喝了。

  灶台上傳來炒菜的香味人。

  李春燕兒端著豬肉炒蘿蔔絲、豬肉炒白菜上來,葉翠翠捧著個裝滿米飯的陶盆,也送上了桌。

  白花花的米飯冒著氤氳的香氣,加上酸菜燉肉和兩盤子炒菜,一把脆生生的大蔥,簡直能把人香出一個跟頭。

  葉翠翠站在炕頭,給每個人碗裡都盛了滿滿的大米飯,

  「爹,栓子叔,多吃點兒。」

  「誒!誒……」

  葉老栓捧著白花花的米飯,抬頭看看放滿肉菜的桌子,又看看有糧兄弟和這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孩子們,想到自己家連雜糧面都快空了的麵缸,眼眶一紅差點兒掉下眼淚來,

  「有糧兄弟,這米飯、這肉……我不是做夢呢吧?

  你也苦熬了這麼多年,如今孩子們都出席,可算過上好日子了!」

  「老哥哥,我也覺得像做夢一樣,這都是我家二丫頭的功勞!

  要不是她上山打獵,如今家裡不也是連糊糊都吃不上了?

  不說這個了……吃吧吃吧!」

  葉有糧懷裡摟著小歡歡,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鼻子也不由一酸。

  二丫頭從小被他慣壞了,轉性子之前那幾年,他真是咬著後槽牙熬過來的。

  葉青青狠狠給自己餵了一口大米飯,再夾筷子酸菜燉豬肉,吃的滿嘴噴香。

  心裡又把不做人的原主拖出來鞭屍:

  哈哈!我就說舔狗不得好死吧,說的真沒錯!

  活該你去作死跳河見了龍王爺,本姑娘現在坐在暖和的土炕上吃香喝辣,吃肉喝酒摟大米飯!

  饞不死你!

  要不是本姑娘穿越過來,這一家子老小遲早叫你作踐的活不起了!

  一家人圍著炕桌說說笑笑,連吃帶喝,小歡歡吃飽了在炕上蹦來奔去,說不出的煙火氣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沒人注意到葉大壯那雙幽深的眸子,正涌動著一絲說不出道不明的迷茫。

  他雖然記不得以前的事情,可心底里知道自己從未見過這般,一家人不分大小,熱熱鬧鬧圍在一起吃飯的場景。

  在他的潛意識中,這種感覺離他好遠好遠,他無論走到哪兒、做什麼,似乎都是一個人。

  葉青青酒量還可以,喝了二三兩也只是微醺。

  看葉大壯一直悶頭喝酒,不由暗戳戳的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大壯哥,多吃點兒飯菜。」

  「嗯……多謝。」

  葉大壯抬頭的一瞬間,對上了一雙清澈的含笑的眼睛。

  不對呀,剛才他暗暗瞥見這姑娘眼裡那股很勁兒,從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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