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歸家
蘇天衡兩口子看著那份省親證明，眼眶逐漸有些發紅。
「好啊，有證明就好。」
「秀芝，我們去收拾東西，這麼多年，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蘇天衡說著，不禁抬起滿是老繭的手，抹了把眼角即將滲出的淚珠，強行擠出了一抹笑容看向林興邦，感激地拍了拍他肩膀。
「興邦，謝謝你。」
林興邦看著老丈人這模樣，一時間也有些不好意思。
「爸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反倒是我應該向你們道歉，婉君嫁進我們家這兩年，我也沒讓她過上好日子。」
「前兩年對她還不太好，我得檢討。」
蘇婉君跟著他的這兩年，活沒少干，苦沒少吃，有些時候他喝醉了酒，還會對她動手。
他之前是有夠過分的。
蘇天衡嘆了口氣，看向臉上氣色還算是不錯的閨女，搖搖頭。
「當今這世道，你能讓婉君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住，能吃飽飯，就足夠了。」
「這又不是我們家沒出事之前，你也不必道歉。」
經過這些年的勞動改造，以及深入農村生活的日子，蘇天衡早就沒了當年叱吒商場時的傲氣了。
「不過爸就求你一件事，別傷害到婉君。」
蘇天衡唯一擔心的，就是閨女嫁過去之後，會遭到精神活著肉體上的摧殘。
林興邦聞言有些心虛，正不知如何開口時。
蘇婉君主動上前解圍。
「爸爸，你放心好了，興邦對我還不錯，娘平時也向著我，都沒讓我幹過什麼重活。」
她一邊說著，一邊拉了拉林興邦衣角，眼神示意他不用再多提過去的事情。
蘇天衡不疑有他，欣慰地點點頭，隨後就帶著媳婦一起回他們住的簡陋茅草屋裡收拾東西去了。
待他們走遠一些，蘇婉君才小聲對林興邦說道。
「當家的，我相信你會變好的，以前的事過去就莫要再提了，我不想讓爸爸媽媽擔心，也不想他們對你印象不好。」
「好嗎？」
林興邦聽著她體己的話語，有些感動地點點頭。
「好，聽你的。」
由於蘇天衡夫妻倆當時算是被抄了家，壓根沒留下什麼貴重物品，所謂行李不過是一些換洗的衣裳。
因此二人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坐上了張勇的驢車。
接上二人。
林興邦此行要做的所有事都已解決，期間還收穫了一些意外之喜。
歸家途中。
蘇天衡夫妻倆，算是了解了林興邦家現在的生活狀況。
得知他還養著兩任前妻時，老兩口也是花了點功夫才勉強接受，畢竟這種情況，他們還從未聽說過。
「興邦，我們真能在你家長住嗎？」
「會不會對你們家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畢竟我們的成分……」
蘇天衡在猶豫一陣後，還是問出了心中所擔心的事。
林興邦咧嘴一笑。
「爸，你把心放肚子裡。」
「且不說我在這十里八鄉的名聲有多臭，東河鄉的那些碎嘴子，敢不敢在背後瞎傳廢話。」
「單單您頭頂這帽子，要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摘了。」
他這話說完，蘇天衡還沒開口，杜佳茹先揶揄了一句。
「看來你這臭傢伙，還知道自己個的名聲有多臭。」
蘇天衡微微一笑，自家這女婿的性子還真是夠耿直，一點都不裝腔作勢，挺對胃口。
不過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
自己頭頂的帽子，還能有機會摘下？！
蘇天衡在汶河鎮的這些年，無時無刻不想著有朝一日自己頭頂的帽子能被摘掉，並且回到生他養他的故鄉。
可年復一年，他的這個期盼，早在繁重的工分下，磨滅得差不多了。
「興……興邦，你說什麼？」
「我們能摘帽？」
「你怎麼知道？是宋支書和你說了什麼嗎？」
林興邦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
「那個榆木疙瘩能知道些啥，他自己頭頂上戴沒戴綠帽都不一定清楚的傢伙，上哪兒去知道您摘帽的事兒。」
「我呢，是從一個開飯店的老哥嘴裡打聽到的。」
「其實早兩年，京城那邊逐漸就開始默許各地開展摘帽行動，早年被列入黑五類拉去進行改造的，這兩年陸陸續續都平反了。」
「您頭上帽子又不算大，一沒資助特務，二沒做過違法生意，我想最遲今年年底，您和媽就能平反了。」
蘇天衡夫妻倆自從來了汶河鎮接受改造，基本上斷絕了對外界的了解。
看報了解時事？完全就是天方夜譚。
因此他才對上邊開始對他們這類人進行摘帽的行動，一無所知。
林興邦的記憶中，他倆就是在今年春節前兩周，收到的平反通知，但那時候他早已離開了東河鄉，對後面的事情了解得不多。
前世蘇婉君的死與他脫不了干係，因此他也沒臉去滬市打聽老兩口的下落。
只是許多年後，他無意間聽說了老兩口平反之後，回到了滬市老家，上邊將當年扣押的不動產歸還給了他們，最後一直在他們之前住的老洋房裡，孤獨終老。
「真的？」
蘇天衡在聽說自己今年年底就有可能平反，布滿滄桑皺紋的臉上，瞬間展開了笑顏。
林興邦拍著胸脯保證道。
「我能打包票，所以爸媽，你們就把心放肚子裡吧，踏踏實實住在咱家。」
陳招娣對摘帽不摘帽的不了解，也沒啥興趣，只知道親家兩口子現在是在擔心會不會給自己家惹麻煩，於是接過話茬。
「親家，你們就踏踏實實住家裡就好了。」
「至於其他的，興邦能處理好。」
蘇天衡這會兒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當即笑著點點頭。
「行，那就謝謝親家母了。」
「倘若今年我們真能平反，到時一定把你們一家子都接滬市去，那裡我熟，認識的人也多。」
「我們家就婉君一個閨女，往後家裡什麼都是給他們小兩口的。」
「要是上邊政策寬鬆一些，可以讓興邦做些生意，我們夫妻倆這把老骨頭是干不動了，可人脈還有不少。」
「我看興邦腦子活絡，做生意肯定也會是一把好手！」
陳招娣聞言，笑著應了一句。
「親家說的是。」
她並未將蘇天衡所說的放在心上，權當做是對方開心時隨口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