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閨女說做人得說話算數


  家裡存下的吃食本就沒多少,湊合撐個兩三天還行。

  要想安安穩穩吃到過年,那非得頓頓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不可。

  要是這輩子還讓老婆孩子跟著自己挨餓受窮,那他重活一回還有啥意思?

  這一世說什麼都得讓媳婦女兒頓頓吃喝不愁大魚大肉,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紅火體面。

  閨女嘴饞想吃啥,敞開了隨便造;媳婦心裡惦記啥物件,一件都不能委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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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再磨磨蹭蹭耗著了,眼下除了拼命掙錢,別的啥都不重要。

  一股實打實的男人擔當猛地衝上心頭,吳大壯腦子裡清清楚楚堆著一大堆要忙活的事,半點不敢偷懶。

  手腳麻利洗完碗筷,他跟屋裡的田妮打了聲招呼,抬腳就要往外走。

  「老婆,我出去干點活,晚點回來。」

  田妮抬眼望著他,嘴唇抿了又抿,一肚子話堵在喉嚨,到最後半句也沒說出口。

  她心裡暗自犯嘀咕:吳大壯這貨吃飽出門,還能有啥正經去處?十有八九又是鑽去賭攤子。

  她原本想勸兩句,可轉念想起往日但凡開口規勸,換來的都是一頓打罵,索性閉緊嘴巴,隨他折騰去。

  反倒一旁的小芳芳,邁著小短腿噠噠跑過來,死死抱住吳大壯的大腿不肯撒手,眼眶一下子紅了。

  「爸爸別走,別丟下我和媽媽!」

  聽見女兒怯生生的哭喊,田妮在一旁扯著嘴角,露出一抹涼透了的苦笑。

  瞧瞧,孩子才丁點大,心裡都透亮,早就摸清她爹一出門准沒好事。

  這人算是徹底爛透,沒半點指望了。

  吳大壯哪能猜得到田妮心裡這麼多彎彎繞繞。剛重活一世,他比誰都想守著妻兒,安安穩穩黏在一處,這可是上輩子求都求不來的念想。

  可眼下實在沒得選,必須出門撈錢,不然今晚娘倆又得窩在一床破棉絮里,凍得縮成一團打哆嗦。

  他低頭看向妻女單薄的身子:閨女枯黃毛躁的頭髮,田妮身上打滿補丁、四處漏風的舊棉襖,每看一眼,心口就跟揪緊了似的,悶得喘不上氣,難受得要命。

  「乖寶聽話,爸爸出去掙錢,給你和媽媽扯新衣裳,還買白面、豬肉回來,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小芳芳仰著小臉,淚珠在眼眶裡滾來滾去,眼看就要掉下來。小孩子的心最實在,眼淚半分摻不了假。

  她打心底害怕,怕爸爸又跟從前一樣,一走就是好幾天,蹤影全無。

  「真的嗎?媽媽說做人說話要算數的!」小芳芳怯生生小聲問道。

  吳大壯重重一點頭,伸出小拇指遞到閨女跟前:「絕不騙你,咱們拉鉤!」

  在孩子心裡,拉過鉤就是板上釘釘的約定,天大的事都不能反悔。

  哄好小芳芳,吳大壯才踏出家門。

  一路走到村外小河邊,跟上午一樣,搬著石塊往凍硬的冰面上砸,砸開一個個冰窟窿。

  他正是年輕力壯、渾身有勁的歲數,砸幾個冰洞壓根不費啥力氣。

  接連鑿開好幾個洞口,靠著體內空間收魚,來回幾番過後,他明顯察覺到不對勁:空間每次吸水收魚的量越來越少,身子也跟著一陣陣發虛、發軟。

  等鑿到最後一處,整條河面隔個幾步就一個冰坑,密密麻麻,跟土撥鼠刨出來的地洞似的。

  「哎喲,這不是大壯嗎?」

  「大冷天跑河邊鑿冰,你這是餓急眼抓魚填肚子?」

  吳大壯回頭一瞧,是同村的牛逸群和二狗,倆人勾肩搭背打河邊路過,渾身酒氣,臉蛋燒得通紅,腳步虛浮晃悠個不停。

  他淡淡掃了二人一眼,半點不想搭話。

  往日裡喝酒賭博,這倆人次次都湊在一處,倒不是心裡記恨,只是他打定主意,要跟從前渾渾噩噩的自己徹底斷乾淨。

  這種酒肉狐朋,往後能不往來就不往來,這輩子守好家人過好日子,旁人一概別來摻和。

  二狗咧著嘴,滿嘴不著調的渾話:「大壯,要換做是我,早把你家小丫頭送人了,還能換倆錢,到時候啥好吃的買不著?」

  一聽這話,吳大壯心頭騰地竄起一股火氣,猛地直起身,狠狠瞪向二狗,臉色陰沉嚇人。

  「你那張爛嘴再敢胡說一句,我直接把你塞進冰窟窿凍一晚上!」

  酒精沖昏頭腦的二狗當場就炸了,攥著拳頭就要上前跟他動手。

  可抬頭看見吳大壯高高大大的身子,足足高出他兩個腦袋,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一旁的牛逸群連忙死死拽住他,生怕他真上去招惹吳大壯吃大虧。

  見倆人安分下來,吳大壯懶得再跟他們計較。方才水裡游過一條十來斤的大魚,本來眼看就能捉住,全被這倆醉鬼吵吵鬧鬧驚跑了,他還想著伸手下水再找找。

  二狗方才被唬住,臉上掛不住,一心想找回點臉面,撇著嘴陰陽怪氣嘟囔:

  「費這大勁鑿冰純屬瞎折騰,不如上山挖點野菜湊活。就你還能抓著魚?你要是真撈得著,我立馬跳河裡洗冷水澡!」

  全村誰不清楚吳大壯的底細?娶了媳婦之後,正經活計半分沒幹過,夏天魚蝦成群的時候不見他下河,反倒寒冬臘月跑來鑿冰抓魚,純粹裝樣子瞎忙活,吃力不討好。

  天寒地凍,河裡的魚全都躲深水區藏著,這麼淺顯的道理他都不懂。

  「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吳大壯淡淡回了一句,伸手往冰窟窿水裡一探,胳膊一使勁,一條十多斤、比他胳膊還長的大草魚直接被拎出水面,在冰面上活蹦亂跳。

  牛逸群和二狗當場看傻了,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寒冬冰窟窿隨手就能撈出這麼大一條魚,跟變戲法似的,壓根沒法相信。

  這時候吳大壯只覺得渾身發軟,身子虛得厲害,再動用空間的本事,怕是直接要栽在冰面上虛脫過去。

  眼下已經撈了幾十斤魚,足夠換不少錢,他索性不再下水,抬腳往岸上走。

  倆人看著吳大壯拎著大魚一步步走近,心裡直發慌,暗自打起退堂鼓。

  他倆喝得醉醺醺,腿腳發軟,肯定跑不過清醒的吳大壯。就算沒喝酒,吳大壯腿長步子大,一步頂他們兩步,真被追上,免不了一頓狠揍。

  雙腳不聽使喚,不由自主悄悄往後挪,慢慢往後退。

  直到吳大壯停在他倆跟前,牛逸群才堆起笑臉,小心翼翼開口:

  「壯哥厲害,這麼大的魚都能撈上來,我們打心底佩服!」

  方才全程沒說過分話的牛逸群,吳大壯沒打算為難,目光直直落在二狗身上,沉聲問道:

  「你剛剛說啥?」

  說話的同時,他抬手晃了晃手裡活蹦亂跳的大魚。

  二狗嚇得渾身打哆嗦,舌頭都捋不直:

  「壯、壯哥,我那是跟你開玩笑的!」

  「開玩笑?」

  吳大壯扯出一抹冷笑笑,伸手一把攥住二狗的衣領,面無表情盯著他,

  「我閨女說,做人得說話算數。」

  話音落下,他胳膊微微一甩,跟扔破抹布似的,直接把二狗推搡進河沿的冰窟窿里。

  「你剛才說我抓到魚,你就下河洗澡,說到就得做到。咱們向教員保證,絕不撒謊糊弄人。」

  一旁的牛逸群嚇得一哆嗦,生怕吳大壯遷怒自己,連忙抱頭蹲在冰面上連連求饒:

  「壯哥我沒亂說話,這事跟我一點關係沒有!」

  吳大壯懶得再看冰水裡撲騰掙扎的二狗,也不理會岸上慌得團團轉的牛逸群,拎著大魚,頭也不回朝村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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