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造謠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納鞋底打毛線的婦女湊成一圈,交頭接耳,扯著閒篇。

  「真的假的?吳大壯又離婚了?」

  

  「這都第三個了吧?」

  「那還能有假?我聽人說,田妮這回拿到回城調令了,打定主意要走。大壯他媽柴老婆子沒辦法,直接給她下跪,哭著求她留下來呢。」

  「嘖嘖,造孽啊!誰家姑娘嫁給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一個尖細的聲音插進來,說話的人嘴唇翻飛,滿臉都是幸災樂禍,正是二狗的娘劉桂花。

  「當初這城裡來的小妮子,不就是看中大壯人高馬大長得帥?以為他是個靠譜的,現在總算知道自己當初眼瞎了吧!」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傲氣十足:

  「當初要是答應嫁給我家二狗,現在日子能過得別提多滋潤。」

  「我跟你們說,我兒子今早跟他堂哥上山了,保准今晚能扛回野味吃肉!」

  劉桂花立刻往前湊了半步,屁股往石墩上挪了挪,壓低聲音,眼神里半眯著:

  「我跟你們說個事,你們可別往外傳。我懷疑,小芳芳根本就不是吳大壯的種!」

  旁邊幾人瞬間來了精神,紛紛側耳。

  有人小聲追問: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一定道理。他前面兩個媳婦,嫁過去都沒懷上,怎麼偏偏田妮懷上了?」

  劉桂花嘴角一撇,眼神往吳大壯家的方向瞟了瞟,伸手隱晦地指了指自己的褲襠,語氣篤定又輕蔑:

  「問題就出在他身上!那地方不行,細得跟牙籤似的。」

  「真的?」

  齊嬸子眉毛猛地一挑,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捂住了嘴。

  「那還有假?」

  劉桂花壓低嗓子,故作神秘,

  「我家二狗聽別人說的!吳大壯常年酗酒,那地方早就被酒燒壞了,根本沒用!」

  她接著梳理脈絡,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

  「也正是因為那小妮子自己心裡有鬼,知道他不行,當初懷上孩子,心裡覺得虧欠他,才一直忍著不離婚。」

  「不然就憑大壯那臭脾氣,哪個女人能忍得了他磋磨這麼久?」

  「天爺呀!」

  齊嬸子倒吸一口涼氣,連連搖頭,

  「白長那麼高大的個子了,中看不中用。」

  劉桂花滿臉嫌棄,仿佛親眼見過一般,語氣刻薄:

  「個頭大有啥用?該壯的地方不壯,跟繡花針沒兩樣。」

  「我跟你們說,男人床上不行,心裡就自卑,脾氣鐵定暴躁。」

  「大壯動不動就喝酒罵人、耍橫發瘋,根源就在這兒!」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婦人都紛紛點頭,算是私下給吳大壯定了性。

  齊嬸子歪著頭琢磨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道理。上次我家那口子無故跟我發火,我後來才想明白,就是前一晚沒順著他,心裡憋著氣呢!」

  她轉頭又替田妮惋惜:

  「說來說去,還是田妮太虧了。這批下鄉的知青里,就屬她最勤快能幹,偏偏栽在了吳大壯手裡。」

  最外側一個豎著耳朵張望的婦人突然出聲,腳下偷偷踢了踢劉桂花和齊嬸子的腳背,眼神示意路口方向:

  「噓!別說話了!田妮過來了!」

  齊嬸子渾身一僵,立馬收了閒話,臉上飛快堆起尷尬的笑,朝著走近的田妮招手:

  「小妮子,這是往哪兒去啊?」

  田妮牽著五歲的小芳芳,腳步沒停,只淡淡扯了下嘴角,沒接話。

  她聽力好,隔著十幾米就把這群人的閒言碎語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針對她、針對吳大壯、甚至牽扯到孩子的齷齪話,像細針一樣扎在心上。

  她懶得辯解,也不想摻和這些婦人的口舌是非。

  反倒是身旁的小芳芳,穿著一身嶄新的花棉襖,走起路來別提多高興了。

  小孩子心性藏不住事,她故意把兩隻手插進棉襖口袋裡,挺胸抬頭,儘量展示自己的新棉襖,一臉驕傲:

  「我們去奶奶家。」

  劉桂花見狀,眼珠一轉,當即陰陽怪氣地開口,語氣里全是譏諷:

  「喲,又去奶奶家蹭飯打秋風啊?你爹呢?是不是又躲去哪裡賭博了?」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婦人低低笑出聲,眼神里的嘲諷藏都藏不住。

  吳大壯在生產隊的名聲爛到了骨子裡。

  酗酒、好賭、還是出了名的暴脾氣,打媳婦,早就成了全隊男人的反面教材。

  誰家男人要是打媳婦、偷懶耍滑,旁人張口就罵:

  「你跟吳大壯一個德行!你就是他吳大壯的親兒子。」

  小芳芳聽不懂大人話里的刺,沒聽出嘲諷,依舊仰著小臉,得意洋洋地反駁:

  「我爸爸去給我買肉吃了!我昨天還吃到雞肉了呢,可香了!」

  劉桂花抓住話柄,往前探了探身,語氣愈發刻薄,刻意帶節奏:

  「哦?吃肉?該不會是偷來的吧?」

  周圍的笑聲瞬間停了,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清楚吳大壯的德行,這事也不是做不出來。

  田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她承認吳大壯滿身毛病,爛泥扶不上牆,但昨天那隻雞是實打實的正經來路。

  在這個年代,一旦被釘上小偷的標籤,全家都會被戳著脊梁骨過日子,往後在村里寸步難行。

  丟了東西所有人都會先懷疑吳家,孩子長大了也抬不起頭。

  最讓她難忍的是,劉桂花當著孩子的面造謠,刻意抹黑他父親,會扭曲孩子的心思。

  田妮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溫和氣息一掃而空,眼神銳利地盯住劉桂花,聲音冷硬:

  「閉上你那張臭嘴吧!。」

  「他吳大壯偷過你家一針一線嗎?無憑無據就亂造謠,嘴巴積點德。」

  「死後要下八舌地獄的!」

  劉桂花壓根不怕她。

  田妮是外來的知青,無依無靠,男人也跟死了沒倆樣,還能在自己的地盤上翻了天?

  她抱著胳膊,下巴一揚,寸步不讓:

  「他是你男人,你當然護著他。我有沒有造謠,大夥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還用我多說?」

  田妮懶得跟她掰扯這些沒營養的廢話,用力攥了攥小芳芳的手,轉身就要走。

  可劉桂花今天擺明了要讓她下不來台,快步上前兩步攔住去路,臉上堆著戲謔的笑:

  「小妮子,我聽說你要跟大壯離婚了?你年紀輕輕帶著個娃,日子肯定不好過。」

  「要不這樣,嬸子給你說門親事?我有個侄子......」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眼神玩味:

  「就是腦子有點不太靈光,但是人老實肯干,一點都不介意你帶個孩子!」

  「那就不用你費心了!。」

  突然,一道渾厚低沉、帶著山風粗糲感的男聲,驟然從路口炸響,硬生生打斷了劉桂花的話。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瞬間全都僵在了原地。

  村口土路的盡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男人滿身血污,粗布褂子被暗紅色的血跡浸透,髮絲上還沾著乾枯的草屑與泥土。

  他脊背挺直,肩頭扛著一頭體型龐大的成年野豬,野豬皮毛黝黑,獠牙外露,體重少說有三四百斤,四肢僵硬地垂在肩頭兩側。

  吳大壯就這麼扛著這頭巨大的野豬,腳步沉穩地走來,厚重的山腥、血氣混雜著泥土味,順著風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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