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內衣還是被他洗了


  這六個人沒有半點精氣神。

  一個個的褲腳沾滿泥濘雜草,衣衫被樹枝劃得破爛,肩膀垮塌,腦袋耷拉,走一步嘆一口氣,渾身寫滿疲憊與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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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他們身上拎著的獵物,更是寒酸到了姥姥家,根本就拿不出手。

  有人腰間只別著一隻小的灰松鼠,兩隻羽毛稀疏、沒幾兩肉的斑鳩;

  其餘幾人兜里僅僅揣著兩三隻小野雀,所有獵物加在一起,連一斤像樣的肉都湊不齊。

  跟吳大壯肩頭那頭膘肥體壯、三百多斤的大黑野豬放在一塊對比,簡直就像是螢火對上皓月,差距之大,寒酸得讓人忍不住發笑。

  老槐樹下沉寂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壓都壓不住的哄堂大笑。

  此起彼伏的調侃一句接一句,句句都往劉桂花臉上戳。

  「哈哈哈桂花嫂子,你剛才吹上天的獵物在哪呢?就手裡這點零碎小東西?」

  「這怕給貓塞牙縫都不夠吧?」

  「我的媽呀,六個人折騰一整天進山,就拎回來這點玩意兒?我前幾天上墳路上隨手逮的田鼠,肉都比這一堆多!」

  「笑掉人大牙咯,腰間掛一隻松鼠也好意思稱老牌獵戶?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邊,那個本事大的好兒子二狗?」

  「剛才話說得多硬氣,這會兒臉就有多火辣辣地疼,這下實打實被打臉,滋味不好受吧!」

  一句句嘲諷如同巴掌,一下接一下狠狠扇在劉桂花臉上。

  她臉上剛才強撐出來的傲氣,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慘白一片,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死死盯著垂頭喪氣走過來的二狗六人,滿眼不敢置信。

  她不停在心裡念叨: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六個常年上山摸獸蹤的老手,六把獵刀、一張土銃,怎麼可能比不上一個連獵槍都沒摸過幾回的吳大壯?

  一定是他們藏了貨!要麼是怕村里人眼紅,偷偷把大野豬藏在深山岩洞。

  要麼是提前繞路拉去鎮上黑市悄悄賣掉,故意空手回來糊弄自己!

  等二狗拖著沉重腳步走到跟前,劉桂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躁,猛地衝上前,一把死死拽住兒子的胳膊,眼神瘋急,壓低聲音急切追問:

  「二狗!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打到大肥野豬,偷偷藏在山裡了?」

  「還是怕旁人惦記,提前拉去鎮上變賣換錢了?趕緊跟媽說實話,別瞞著我!」

  二狗腦袋垂得更低,眼皮死死耷拉著不敢抬起來,嘴唇囁嚅著動了好幾下,半個字都說不出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句話都辯駁不出。

  劉桂花見兒子悶頭不語,心裡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破滅。

  一把狠狠甩開二狗的胳膊,轉身瘋了一樣撲到領頭的王大山面前。

  雙手死死揪住對方的袖口,情緒徹底失控,扯著對方不停追問:

  「王大山!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們一行人打到獵,故意瞞著我們母子,私藏獵物了?快點說清楚!」

  王大山被她猛地一拽,身形晃了一晃,滿臉苦澀無奈,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疲憊又無力:

  「桂花嬸子,不是我們藏貨,這幾日山里下大雪,野獸的腳印都被蓋住了,我們六個人翻遍兩座山頭,只逮到這點小玩意兒......」

  這一句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劉桂花心裡。

  前一秒她還趾高氣揚,篤定自家兒子一行人收穫能碾壓吳大壯,在全村人面前大放厥詞;

  下一秒就被血淋淋的現實狠狠摔進泥地里,臉面碎得徹徹底底。

  周圍村民的笑聲越來越響亮,每一聲笑每一句調侃,都跟針一樣,一下下扎進劉桂花心口。

  站在老槐樹底下,全村男女老少全都看著她。

  她在感覺自己在全村人面前,徹徹底底丟盡臉面,羞憤難當的她,再也沒臉待下去了,轉身就走。

  回家的土路上,吳大壯和田妮並排往家裡走。

  山里吹過來的風帶著一點血腥味,混著路邊草木的味道,氣氛安靜得有點微妙。

  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神色不對勁的田妮,開口問道:

  「我你帶著芳芳去我哥家做什麼?」

  田妮腳步頓了一下,耳朵熱著呢,剛才村口那些婦人調侃的話,她現在想起來都臉紅。

  她低下頭不敢看吳大壯,腦子裡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早上的事,幾個小時前的畫面一下子冒了出來:

  時間回到今天清早。

  天剛蒙蒙亮,田妮睡醒過來,下意識往旁邊一摸,被窩裡空空的,吳大壯早就不在床上了。

  要是放在以前,天一亮這人准得在床上折騰她,從來不管她願不願意。

  可這一天,一切都變了樣。

  昨天晚上他就老老實實的,對她客客氣氣,一點過分的舉動都沒有;

  今天早上又是悄無聲息出門,既沒出去喝酒,也沒去賭錢。

  他突然變得這麼克制,這麼溫和,田妮心裡又納悶又不安。

  突然,她心裡猛地一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枕頭底下小芳芳的長命鎖。

  她趕緊伸手摸進枕頭夾層里,指尖碰到那冰涼的鎖子時,懸著的心才落下去一半。

  把長命鎖拿出來仔細看了一遍,確認過之後這才重新放回去,心裡那塊大石頭才算徹底落地。

  她下床在屋裡轉了一圈,沒看見吳大壯。

  院子裡也是空蕩蕩的,就門口曬衣杆上晾著她和女兒的幾件衣服。

  視線落到最下面那件貼身衣物上,田妮臉一下就紅了,又羞又氣,心裡卻還有點暖。

  她的貼身衣服,特別是那內褲,最終還是被吳大壯悄悄洗乾淨晾在外頭了。

  田妮站在院子裡,心裡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吳大壯一大早跑哪去了,忍不住胡思亂想:

  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出去喝酒了?

  還是跑去耍錢了?

  可轉念一想,他的變化都是真真切切看得見的。

  不管他是真心悔改,還是故意裝出來的樣子。

  能從一個又賭又酒、動不動就打人發火的混帳男人,變成現在這樣體貼安分,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甚至暗自猜想,是不是他知道自己拿到了回城的名額,過幾天就要走,才故意收斂性子,想讓她走的時候心裡舒服點,少恨他一點。

  田妮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轉身進了廚房,打算給女兒做早飯。

  剛走進灶房,氣溫好像陡然一下子變暖和了。

  灶台上面的鍋冒著白氣,明顯是有人早就燒過火了。

  田妮趕緊掀開鍋蓋,看清鍋里的東西,鼻子一酸,眼眶當時就濕了。

  鍋里熬著滿滿一鍋稠粥,米粒燉得爛爛的,米漿和米都融在了一起,最養胃,也最費功夫。

  鍋蓋上放著兩個相互扣著碗口的粗瓷碗,裡面裝著醃鹹菜,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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