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末日烏托邦」
三人順著琴聲的方向走過去，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繞過一叢巨大的仙人掌，然後又來到一片開著螢光花的花圃前。
綠色的霧氣也變得越來越淡。
空氣里散發出來的腐爛的味道也慢慢被清新怡人的草木香味所代替。
前面有一個很大的玻璃溫室。
穹頂很高，裡面亮著暖黃色的燈，在灰暗的廢墟背景中十分扎眼。
琴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元海把溫室的門推開。
溫暖潮濕的空氣迎面而來。
裡面的情況讓喬伊伊睜大了眼睛。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屍骨狼藉、沒有變異怪物。
幾十個人正在田埂上鋤地、澆水、摘菜。
菜地里種著普通的蔬菜，生菜、白菜、西紅柿等，在末日到來之前和現在沒有區別。
有人推著獨輪車在石子路上面行走，車上放著剛剛採摘下來的各種瓜果。
有人在長椅上剝豆子，旁邊有一台收音機，裡面播放的是輕柔的古典音樂。
喬伊伊忍不住又向前走了一步。
許淼淼也跟著走了進去，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溫室中間有一個小平台。
一個穿白襯衫戴金絲眼鏡的人站在上面，閉上眼睛拉小提琴。
琴聲很慢，最後的聲音拉得很長，就像一首搖籃曲。
琴弓落下最後一個音符的時候，男人睜開了眼睛，臉上帶著微笑把小提琴放了下來，然後看向門口的三個人。
"歡迎。"
他從台上下來，笑著說："外面的人嗎？不簡單。能夠走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了。"
元海看了他一眼。
三十歲左右。溫文爾雅。手裡沒有武器，袖口也整理得很整齊。
"我是楚南。"他說完之後就走到三個人面前，伸出自己的手，"這個地方叫做伊甸園。不很大，但是可以生存。"
元海沒有握手，直接問道："外面的變異植物不會攻擊你嗎？"
楚南收起手來，笑了一下："達成共生契約了。它們要養分，我們來供給。我們要得到保護，它們就給我們。各取所需。"
許淼淼皺著眉頭問道："共生？植物是有意識的嗎？"
"這棵母樹就是指上面提到的那棵。"楚南側轉過身來，指了指溫室中間的一棵大樹。
那棵樹大約有二十米高，樹冠可以遮住溫室三分之一的地方，樹枝很粗，葉子很大，並且有一層淡淡的綠色光芒。
樹根下有一股清泉，水很平靜，像一面鏡子一樣。
元海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口井上面。
地脈靈泉。
"這就是它的樣子。"楚南順著他的眼光望去，笑著說，"那就是母樹的靈泉。整個溫室的生態環境都是由它來維持的。"
喬伊伊小聲問道："那幾個人是誰？"
"居民。"楚南語氣很平靜地說，"願意留下的人留下。種植、灌溉、收穫。生活雖然簡單，但是比外面要安全很多。"
當楚南說話的時候，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子端著水盆經過，向楚南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笑。
元海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勞作的其他人身上。
每個人都在忙碌著工作，動作很快，臉上都掛著一樣的笑容。
沒有老人。
沒有受傷的人。
全部是二十到四十歲之間的青壯年。
喬伊伊走到菜畦旁邊蹲下身去，輕輕地碰了碰一片生菜葉子。
許淼淼也稍微放鬆了一些，把黑貓換個姿勢抱在懷裡，小聲嘀咕道："原來還有這樣的地方。"
元海沒有說任何話。
開啟系統，魔方轉動。
他在看這個營地。
居民們在勞動，交談，笑。
但是所有的人都在同一個時間做出了相同的微表情，嘴角上揚的角度、眨眼的速度、呼吸的節奏都幾乎完全一致。
就和處於同一個頻道一樣。
畫面上的景物也在不斷變化中。
他看見一個男人在晚上來到母樹旁邊，挽起衣袖，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刀割了一道口子。
血液流進樹根的凹槽里。
那男人的表情很平靜。
另外一個人等他流完血之後自己割開手腕接上。
流水線式的。
畫面再向前推進。
一個中年男人在白天幹活的時候突然就倒下了，臉色非常難看，嘴唇也是蒼白的。
幾個年輕人把他抬到了溫室的一個角落裡。
沒有人去叫醫生。
沒有一個人給藥。
到了晚上，中年男人就不再出現了。
第二天早上，在菜畦邊就多了一堆新的泥土。
元海睜開了眼睛。
楚南依然微笑著，眼裡的光很柔和："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晚了。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裡吧，篝火晚會的時候可以吃點熱乎的東西。"
喬伊伊馬上就要答應了。
元海拉了她一下，語氣很平靜："好。"
天色已經很晚了。
溫室內有篝火。
居民們圍坐在火堆邊，手裡拿著碗喝著熱湯，不時有人哼唱幾句。
氣氛很溫馨。
喬伊伊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整個人頓時放鬆了很多。
許淼淼抱著貓坐在火堆旁邊，火光照在她的臉上，也使她的臉變得柔和起來。
元海喝了幾口水之後就把碗放下了。
站起來對楚南說："洗手間在哪裡？"
"西邊的溫室後面有一個簡陋的小屋。"楚南指了指一個方向，笑得非常開心。
元海點頭之後就轉過身去走了。
走到拐角的時候，他把隱身符貼在了胸口。
一道微弱的光芒閃過之後，他的身體就變成了透明的狀態。
避開洗手間的方向，他沿著溫室的牆走到中間去。
母樹在前面。
夜晚的母樹與白天有所不同。
葉片上的綠色光芒已經減弱了很多，但是樹幹上卻出現了暗紅色的紋路，就像血管一樣一上一下地跳動著。
樹根的地方有兩個白天見過的居民正在那裡蹲著。
一個年輕人挽起衣袖，在自己手臂上用小刀劃出一道傷口，然後把血滴到根部的凹槽里。
他臉上沒有表情。
旁邊的女人等他劃完之後，再自己劃開自己的手腕。
兩個人的血液流入了土壤中，母樹暗紅色的血管也跳動得更快了一些。
元海躲在暗處看。
那兩個人流了大約兩百毫升的血，用紗布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然後站起身離開了。
元海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隱身符的時間還沒有到。
走到母樹旁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下根部的凹痕，裡面還有些新鮮的血跡。
他把隱身符撕掉了。
身形出現之後，旁邊正在整理紗布的年輕女子被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問道："你是誰？"
元海不理她。
他蹲下身子，從儲物袋裡面拿出一個空桶，然後把桶伸向那口靈泉。
"幹什麼呢？"這個女人想要上去阻止。
一個黑影掠過，黑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竄到了她的腳邊，豎起尾巴冷冷地看著她。
女人身體僵硬，不敢動彈。
元海把一桶靈泉水盛滿了之後就站了起來。
"你用的是母樹的水。"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元海扭頭。
楚南站在五米之外的花圃邊上，推了推眼鏡。
元海平靜的說道："我要用來完成任務。"
"可以商量。"楚南走過去，目光停留在那桶水上面，"但是這是母樹的東西，我是管理者，不能隨便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