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總有不長眼的人
很多事情是藏不住的,爺孫一上午在騾馬市消費了六千塊錢的事,一口氣買了兩匹鄂倫春獵馬,傳遍了整個市場,其中不乏膽大的起了歪心思。
至於有沒有人付諸具體行動,陳向陽不知道,他此時正騎著摩托車吊在馬車後面,身形始終壓低,方便停車。
土路兩旁全都是沒過小腿的積雪,林子裡黑黝黝的,冷風卷著碎雪打在臉上,這個季節願意出門的人也挺有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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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三馬大車的軲轆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車廂里四頭牲畜時不時地打個鼻響,打破了土路的寂靜。
由於拉著四個牲畜,大車走不快,陳向陽始終吊在馬車後面,視線左右兩邊來回掃,老周駕著車走過一個小雪坡,前方林道口處忽然晃悠出五個裹著破爛棉大衣的漢子,斜歪歪的堵在土路中央。
五人雙手揣在棉襖里,似是在握著什麼東西一般,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滿載牲畜的大車,其身份不言而喻。
為首的刀疤臉向前走出兩步,臉上凝笑著,擺出一副和善的樣子,抬手衝著駕馬車的老周擺擺手喊道:
「趕車的老哥,有火柴沒,我們兄弟幾個進山拉柴火,沒帶火。」
一邊說著五人呈現三前兩後的陣型緩緩靠近馬車,老周一把拉住韁繩,嘴裡吐出「吁~~」,馬車緩緩停下,老周右手緊握馬鞭,左手掏出一盒火柴放在車緣旁,接著悄悄伸到背後握住刀柄。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話是幌子,借個火只是上前摸底的由頭罷了,實則是在判斷對方有沒有反抗能力,這些人不是悍匪,而是鎮上的混子,剛經歷過嚴打,說手上有槍,不太可能,最多一個短把,但要說管制刀具,那可太多了。
五人走的不快,坐在一旁的老爺子緩緩坐直身子,目光冷沉沉的盯著五人,一言不發,只是手悄悄的放在胸口處。
陳向陽見狀,將摩托車停在馬車旁,大長腿落地,沒有上前搭話,只是冷眼旁觀。
領頭的刀疤臉見沒人接話,乾脆再向前挪動幾步,視線不停掃過車廂里四頭壯實牲畜,喉結不自覺滾了滾。
這可是價值近六千塊錢的牲畜,這年月能掏出這麼多錢的人家,兜里的錢還能少了?
走到馬車側面,刀疤臉假意伸手去取老周放下的火柴,眼角餘光偷偷往車廂里瞟,嘴上假意搭腔套話:
「老哥這四頭牲口品相真不賴,今兒在鎮上騾馬市高價收的吧?看這架勢,兜里沒少裝錢啊。」
一旁瘦高個順勢往摩托車這邊繞,想看看騎車的陳向陽好不好拿捏,一邊繞,手一邊往棉襖深處摸。
「誒,我說幾位,差不多得了,大冷天的不想搭理你們,拿著火柴趕緊滾,也不看看是什麼年月。」
陳向陽見狀輕呵一聲,右腳支住摩托車,側身彎腰,伸手探進發動機下方、一把攥住粗帆布長槍套的槍托,微微向外一扯,一把灰色帆布槍套被扯出來。
接著五六半槍身露出大半截,鋥亮的槍管直直斜對著五個人,伴隨著『咔嚓』的拉動槍栓聲響起,在場的所有人都一驚,老周側過身看向爺爺,眼中的意思很明確,你孫子這麼猛嗎?
陳向陽的聲音生硬,隔著風雪傳了過去:
「別給自己找不自在,嚴打剛過幾天,你們就冒頭了?看來是嚴打的力度還不夠。」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紅袖標對著五人晃了晃。
五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露出來的五六半上,渾身一僵,大冷天的冷汗直流,臉上那點盤算和歹念消失的一乾二淨。
八三年底,嚴打的餘威還在,持械攔路搶劫就是花生米,本想著試探一下,要倆錢花花,結果遇到了一個狠茬子,還是能合法帶槍的狠茬子。
刀疤臉面上的和善瞬間垮掉了,連忙收回拿火柴的手,腳步後退兩步,堆出討好的笑容,諂媚地說道: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剛砍完柴火,就是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這就讓路。」
說完連忙招呼另外五個同夥,五人慌慌張張挪到道邊積雪地里,垂著頭不敢再往大車、摩托車上多看一眼。
老周鬆了口氣,揮起長鞭輕輕一甩,鞭哨脆響劃破山林,三匹挽馬邁步繼續往前走,大車重新碾著積雪緩緩前行。
陳向陽則是走下摩托車,挎著五六半,槍口微微朝下,看著低頭裝鵪鶉的五人,嗤笑一聲說道:
「喂,你是領頭的?叫啥?」
刀疤臉聽後抬起頭,僵笑著說道:
「哥,我叫劉豐,別人都叫我劉刀疤,您叫我小劉就行。」
陳向陽聽後點點頭道:
「成,小刀疤,這事我也不能當作沒看到,我也不想突突你們,屍體也不太好處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麻煩,這樣吧,小懲大誡,你帶著他們四個,蛙跳回鎮上,如何?」
劉豐聽後快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沉了回去,臉上重新浮現諂媚的笑容:
「哥,你放心,這事我們認了,我們接受懲罰,絕對不打一點折扣。」
「成,去吧,下次別讓我再見到你們哈。」
陳向陽說完,一步步後退,來到摩托車旁,拿著槍套把五六半套上,放回原位,接著大步跨上摩托車,就這麼看著他們五個衝著去鎮上的方向,蛙跳著回去。
大概看了五六分鐘,這五人還挺有剛,沒人應付,都快跳出六七十米遠了,笑了一聲擰動油門,繼續跟在馬車後面。
此時老周一邊架著馬車,一邊跟爺爺低聲說道:
「陳爺,您這孫子我是真服了,膽子也是真大,剛嚴打完,去鎮上還帶著五六半,是個人物。」
爺爺聽後哈哈一笑。
「老周,這年月露富絕對招歹人,向陽不帶硬傢伙,難道靠我這老頭這把破爛嘛。」
說完爺爺從懷中掏出一把手槍,在老周面前晃了晃。
「嚯,陳爺,這是擼子?」
老周疑惑地看著爺爺,這槍他印象並不深刻,似乎是見過,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是擼子,蘇氏擼子,原名叫啥不知道,四五年年底從老毛子手裡拿過來的。」
爺爺說完再度把手槍揣進懷裡,老周豎起大拇指,讚嘆道:
「陳爺,您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