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細枝碩果的未婚妻
「青兒,該起了。」
許青迷迷糊糊聽見一聲蒼老的咳嗽,緊接著是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一股冷風裹著灶台上的煙火氣灌進來,他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腐朽房梁,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牆角堆著幾本被翻爛的八股文範本,紙頁都卷了邊。
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灌進腦子裡。
他,許青,喝醉之後,臉砸在燈紅酒綠商K的茶几上,然後就……
穿越到了這個同名同姓的窮書生身上。
一個和原時空不同的大梁王朝。
原身也是慘。父親早逝,與寡母孫氏相依為命,苦讀十年,連個縣試都沒過。偏偏還自暴自棄,沉迷吃喝嫖賭。
就這,原身眼高手低,家徒四壁,卻天天做著一朝中舉、飛黃騰達的白日夢。
「青兒,粥在鍋里,明日我去你二伯家借點粗糧。」孫氏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你將就吃一口,別餓著。」
許青應了一聲,爬起來走到灶房。
鍋里是黑乎乎的一鍋糊糊,他舀了一碗,入口又苦又澀……
那是榆樹皮磨成粉,摻了少許雜糧熬的。
他喝一口咽下去,胃裡翻江倒海,但硬是沒吐。
原身把家裡能賣的都拿去換了酒和話本,如今母子倆就靠這個續命。
正吃著,院門被輕輕叩響。
「青哥,大娘,我給你們送點菜糰子。」
聲音又輕又細,惹人憐惜。
許青放下碗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量纖瘦的姑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袖口打著補丁,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幾縷碎發落在耳邊。
她五官生得極好,細眉杏眼,鼻樑挺秀,只是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細竹。
但是那細竹之上,竟還掛著兩顆碩果……
飽滿得驚人,將那件寬大的舊布衫撐出了不合時宜的弧度。
細支結碩果!
來人是宋瑤,他的未婚妻。
「咳咳……」宋瑤偏過頭咳嗽兩聲,把手裡一個粗陶盆遞過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做了幾個菜糰子,咳咳……」
許青接過陶盆,低頭一看,是幾個綠油油的野菜糰子,摻了一點雜麵,捏得緊實。
在他們家連榆樹皮都快斷頓的情況下,這已經是最好的東西了。
「進來坐。」許青側身讓開。
宋瑤遲疑了一下,還是跨進了院子。
許青把菜糰子放下,又盛了碗榆樹皮粥端出來,推到她面前。
「一起吃。」
宋瑤連連擺手,「我……我吃過了,青哥你吃。」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便「咕嚕」一聲叫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宋瑤的臉「騰」的紅到耳根,手指纏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許青看著這一幕,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他回憶起原身記憶里的畫面……
臘月寒天,宋瑤冒著大雪給他送棉鞋,原身嫌鞋底薄,當著她的面扔進了灶火。宋瑤哭著用手去扒,手指燙出了水泡,第二天又納了一雙更厚的送來。
原身喝醉了酒,打她,罵她是「克父克母的掃把星」。宋瑤嘴角流著血,一聲不吭地跪在地上收拾碎酒碗,第二天還替他熬了醒酒湯。
最過分的一次,原身在賭坊輸紅了眼,拿她當抵押,說「輸了就把家裡病秧子抵給你們」。賭坊的人都沒當真,但宋瑤不知道。她聽說以後,在家裡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桃子,還是端著菜糰子送到了許家。
每一次,宋瑤都只是紅著眼眶忍著,從不說一句重話。
第二天照樣會端著省下來的吃食送到許家,照樣會輕聲細語地喊「青哥」。
這樣的女人……
簡直是上天賜下來的啊!
「吃吧。」許青把碗又往前推了推,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撒不得謊,肚子都替你說了。」
宋瑤咬著嘴唇,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慢慢坐下來,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那粥又苦又澀,她卻喝得極認真,生怕浪費。
許青看著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纖纖素手。
那隻手冰涼,指腹上有些繭子……
是常年做針線、劈柴燒火磨出來的。
宋瑤渾身一僵,像被燙了一下,猛的縮回手。
「青……青哥……你不要這樣。」她的聲音纏鬥,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蒼白的面頰墜落。
「你只要好好讀書就行,你不打我就好……你這樣,我會怕的。你是要賣掉我嘛?」
許青的手僵在半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身留下的爛帳,比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沒有沒有再伸手,而是端起那碗榆樹皮粥,仰頭一飲而盡,重重地把碗頓摔碎在地。
「我許青今天發誓,一定要闖出一片天,用一兩年時間,徹底治好瑤瑤的病,將來要麼出將入相、要麼富甲一方,讓瑤瑤和母親過上好日子。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今日嘗這榆皮苦,來日定嘗鮑魚甜!」
隨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破爛的書房。
身後,宋瑤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她低下頭,繼續喝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榆樹皮粥。
眼淚一滴一滴落進碗裡,和著苦澀一起咽了下去。
許母孫氏愣了一會兒,嘴裡嘟囔著。
「這孩子,起誓就起誓,摔什麼碗啊……明天還吃不吃飯了?」
宋瑤起身,把碎瓷片撿起來,用粗布仔細包好。
許母孫氏看見了,嘆了口氣:「瑤瑤,碎碗片子還留著做什麼?」
宋瑤低著頭,聲音纖細:「補一補……還能用的。」
孫氏沒再說話,眼眶卻紅了。
那瓷片碎得不成樣子,根本沒法補。
宋瑤只是捨不得扔。
……
……
許青回到書房,牆上糊的紙已經發黃髮黑,書架上堆滿了八股文範文,都落著灰。
他坐在桌前,面前鋪著一張粗糙的草紙。
他沒有急著動筆,而是閉著眼睛在腦子裡梳理。
燒玻璃、煉鋼鐵、做香水……這些穿越前輩的老套路,哪個不需要本錢?
現在連飯都吃不上,拿什麼搞?
而且,鹽鐵都是官府專營,弄不好就要掉腦袋。
現在的身份,真要是忽然發大財,保不齊還被人盯上算計。
看看之前那些潑皮的反應就知道: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金華門外唱名者才是真英雄。
所以啊,讀書人這個身份,還是不能丟。
那麼綜合起來,唯一能馬上變現的,就是腦子裡的現代知識。
想來想去沒有主意,許青先整理書桌。
隨即,目光落在桌角那幾本被翻爛的話本上……
《侯府千金和破落秀才不得不說的故事》
《俏寡婦迷上讀書郎》
他拿起來隨手一翻,發現是手抄本。
頓時,一拍大腿,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