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我親爹」
許青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糧鋪。
買了十斤白米,五斤白面,兩斤豬肉,一塊豬板油,又去布莊扯了一匹素色的細棉布。
東西不多,都是最普通的。
他不想惹人注目。
一個窮得吃榆樹皮的破落書生,忽然大包小包地往家搬東西,街坊鄰居看見了,少不了閒話。
他把東西分裝在兩個舊布袋裡,從後巷繞回了家。
院子裡,宋瑤正有些神不守舍地東張西望。
看見他拎著大包小包進來,她臉上並沒有喜色。相反,眼神里浮起一絲警惕……
他在外面做了什麼?
這麼多東西,不可能是正經掙來的。又是借的高利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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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更壞的勾當?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把東西一樣一樣搬進灶房,手上的動作很輕,生怕碎掉。
許青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知道宋瑤在想什麼。
原身以前也往家帶過東西……帶的不是米麵,是酒氣和謊言。
帶回來一次,就讓她空歡喜一次。
歡喜的次數多了,她現在學會了不歡喜。
信任這個東西,欠起來容易,還起來太難。
但沒關係。
未來很長……
日久生情。
「咳咳……」宋瑤又咳嗽了兩聲。
許青扶住她的胳膊:「今天我來弄飯,你等著吃現成的,吃完再回去。」
他挽起袖子,走進那間破舊卻整潔的灶房。
灶台上還溫著兩個菜糰子……那是宋瑤早上帶來的。
許青把東西歸置好,米倒進米缸,又把那塊豬板油切成小塊,放進鍋里慢慢熬。
油香很快瀰漫了整個灶房。
他深吸一口氣,根據原身的記憶……上一次家裡有油腥味,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熬好豬油,他把油渣撈出來,撒了一點鹽,放在碗裡。
然後他洗淨手,開始做飯。
白米下鍋,切了一小塊豬肉剁成末,和著油渣一起炒,又加了兩個菜糰子碾碎了摻進去。
不多時,一鍋熱氣騰騰、油光發亮的菜肉飯便做好了。
他盛了兩碗,端到堂屋。
「對了,我娘呢?」許青問道。
「我來的時候,大娘說去二伯家借點糧食,到現在還沒回來呢。」宋瑤皺著眉頭。
「嗯?二伯家?」許青心裡一咯噔,「你先吃飯,不用等我,我去看看。」
他擦了把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二伯母胡氏是出了名的刻薄。母親去她家,少不得要看臉色。
還沒走到二伯家門口,許青就聽見了院子裡的爭吵聲。
「孫氏,好聽點我喊你一聲弟妹,難聽點你就是敗家子他娘!你家許青把能賣的都賣了,這族田要還是在你家名下,早晚也得糟踐進去!」
胡氏尖利的聲音,隔著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這族田,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借糧?一粒米都沒有!」
許母孫氏的聲音壓不大,但充滿倔強:「大傢伙評評理,我今日來,就是借點糧食,秋後還上。她可倒好,非要占我家的田!」
「什麼你家的田?」胡氏叉著腰,刻薄的嘴唇不斷禿嚕著。
「當初說好是族田,誰讀書科舉給誰種。你們家許青,考了那麼多回,連個縣試都沒考中,早該讓出來了!」
許青腳步一頓,臉上沒什麼表情,推開院門。
院子裡,母親孫氏站在中間,臉色鐵青,嘴唇抿得緊緊的。
胡氏叉著腰,一臉橫肉都在抖。
旁邊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竊竊私語。
「娘,不用借糧了。」許青的話讓整個院子安靜下來,「回家吃飯。」
孫氏回過頭,看見兒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但硬是忍住了,點了點頭。
「好,回家。」
母子倆一前一後往外走。
身後,胡氏尖酸的聲音追了上來:「喲,還吃飯?吃什麼?吃土啊?連米缸都空了,還擺什麼譜!」
許青腳步沒停,頭也沒回,聲音卻清晰地飄了回去:
「族田只給讀書人家耕種。我爹在的時候如此,我爹走了以後也是如此。你們要是想種,那就讓你家的兒子先考上縣學再說!」
說完,他扶著母親,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胡氏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竟接不上話。
旁邊的鄰居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嘀咕:「許家那小子,今天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
回到家,孫氏看著灶房裡滿滿當當的米缸、油罐和案板上的肉,半天沒說話。
她轉過頭,盯著許青。
「這些東西哪來的?」
許青沒有隱瞞,從懷裡掏出剩下的碎銀子,放在桌上。
「我替人寫東西賺的。」
「寫什麼?」
「課業,詩文,什麼都寫。」許青看著母親的眼睛,「娘,我不偷不搶,用的是自己腦子裡的東西。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我寫的。」
孫氏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桌上那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下。
然後她轉身,端起那碗還溫著的菜肉飯,還沒動筷子,就把碗裡的肉分別撥到許青和宋瑤碗裡。
「我不愛吃肉。」她說,聲音有些啞,「你們都太瘦了。」
許青鼻子一酸,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飯。宋瑤也紅了眼眶,默默地扒著飯。
吃完飯,孫氏去洗碗,宋瑤收拾桌子。
許青回到書房,準備再寫幾篇備用。
剛坐下,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嘭嘭嘭!
很是急切。
許青打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蕭鳴遠,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廝。
「許青!救命!」蕭鳴遠一進門就喊,興奮又焦急。
許青把他讓進院子,壓低聲音:「小聲點,別讓我娘聽見。你怎麼還找到我家裡了?」
蕭鳴遠左右看看,湊過來,壓低嗓門。
「狀元樓的蘇小姐,你知道吧?」
許青搖搖頭:「不知道啊……」
蕭鳴遠撇撇嘴,「得,以後你就知道了。她派人找到我,說最近有重要客人,想讓我給狀元樓寫幾首新詩,掛在樓里充門面。」
許青:「那你找我幹什麼,還救命,我以為你讓狗咬了。」
「咳咳……」蕭鳴遠伸出一根手指。「不白寫,一首詩十兩銀子!」
「十兩?」許青眉毛一挑,滿臉堆笑,「話又說回來了,蕭少的事就是我的事!」
「還得是你!」蕭鳴遠高興的搓著手,「我跟她的人說……要回去構思幾天。這不,連夜來找你了。」
許青沉吟片刻。十兩一首,這價格確實誘人。
而且狀元樓是本地最大的茶樓,達官貴人云集,詩作掛出去,等於在全城文人面前露臉……雖然露的是蕭鳴遠的臉。
但這樣建立起關係,未來就不用愁了。
「寫幾首?」
「三首!蘇小姐說了,要那種……讀了讓人拍案叫絕的。」蕭鳴遠眼巴巴的看著他。
「嗯……你等等……」
許青回到書房,提筆蘸墨。
一盞茶的工夫,一氣呵成……
蕭鳴遠接過詩稿,看完之後激動的跳起來。
「許青,你是我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