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演一輩子,那還是欺騙麼?


  蕭六納罕道:「老爺,您是說哪裡不對勁?」

  蕭萬金思索片刻,提問,「你去的時候,許青在不在他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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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的。老奴去傳話時,許公子正在書房裡看書。」

  蕭萬金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站了起來。

  「我就知道!我的兒子什麼德行,我比誰都清楚。他肚子裡有幾滴墨水,我能不知道?肯定還是那個許青在背後!今天這一出,就是他倆合起伙來演我!」

  蕭六想了想:「那……老爺,要不要老奴去把許青叫來逼問?」

  蕭萬金回頭瞪了他一眼,抬手在蕭六後腦勺上拍了一下:「逼問什麼逼問?你動動腦子!」

  蕭六捂著後腦勺:「啊?老奴愚鈍。您是想要老奴幹什麼?」

  蕭六是真的迷茫了。

  蕭萬金負手在廳里踱了兩步:「要是騙我一次,那叫騙。要是那小子能演我一輩子,那可不叫騙了,那叫真有本事。」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正色道。

  「以後,你多讓鳴遠和那許青來往。越多越好。有機會,讓他們來往;沒有機會,要創造機會讓他們來往!」

  蕭六躬身:「老奴明白。」

  ……

  另一邊。

  蕭鳴遠回到小院,一推門就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

  他大笑出來,肥碩的胸脯跟著一顫一顫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許青面前,兩隻手拍著自己的雙層下巴,來回搓著,得意得嘴都合不攏。

  「青老弟!你是沒看見,我爹那表情!哈哈哈哈……真是精彩極了。」

  許青合上書,抬眼看他:「他什麼表情?」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

  蕭鳴遠學著蕭萬金的樣子,把嘴張得老大,眼珠瞪圓,活脫脫驚到的胖頭魚。

  許青:「就這?」

  蕭鳴遠嘿嘿一笑:「不止,不止呢。我剛走出院子,就聽見裡邊的動靜,你才怎麼著。」

  許青倒是被吊起了胃口。

  「怎麼的?」

  蕭鳴遠哈哈笑著,「我聽的清楚,他讓六叔打了自己一巴掌……」

  「打了一巴掌?」

  「對!他以為是做夢呢!」蕭鳴遠笑得彎下腰,拍著大腿,「打完之後他才確定是真的,哈哈哈哈……」

  許青也跟著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收住了:「你爹沒有再追問別的?」

  蕭鳴遠擺擺手:「沒有沒有,我看他信得真真的。我背完《琵琶行》之後,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然後我就走了。」

  許青沉默了片刻,慢慢搖了搖頭:「要是這樣的話,那有點不對勁。」

  「啥不對勁?」蕭鳴遠臉上的笑僵住。

  「你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沒那麼容易糊弄。」許青把書放到桌上,思考著道。

  「他不是被你拿捏住了,而是還有懷疑。只是他現在拿不準,所以沒有當場拆穿。知子莫若父,你什麼底子,他心裡門兒清。」

  蕭鳴遠眨巴著眼睛,裡邊的光徹底消失了:「我還以為徹底的唬住他,那……那咋辦?」

  許青看著他,神情認真:「能咋辦?你認真讀書。等有一天你真的能寫出像樣的東西來,他還能說什麼?」

  蕭鳴遠握緊拳頭,用力點頭:「對對對!有道理!我要和你寫出一樣的詩作!」

  許青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樣子,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蕭鳴遠自是不明白……

  那些詩,他兩輩子、八輩子都寫不出來。

  但這不是打擊他的時候。

  一個人有了想向上的心,哪怕起點再低,都值得推一把。

  ……

  ……

  幾家歡樂,幾家愁。

  陳府花廳里,燈火通明,氣氛卻冰冷的很。

  陳士進垂手站著,沒有抬頭。

  太師椅上坐著的是他父親陳成松。

  陳成松穿著一件醬紫色的綢緞袍子,方臉濃眉,下頜蓄著一撮短須,嘴角天然向下撇著。

  一副隨時都在生氣的鲶魚模樣。

  陳成松喝完茶,把茶盞重重摔在花梨木桌面上。

  「咚」的一聲悶響,讓陳士進不由自主的抖了兩下。

  「宋瑤那個小丫頭,你還沒有拿下?」

  陳士進身子又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父親,還……還沒有。不過……快了。」

  「快了?」陳成松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十足的不耐煩,「這句話,我聽了半年了。你到底行不行?」

  陳士進的拳頭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孩兒……孩兒可以的。」

  陳成松冷哼一聲,使勁錘了兩下椅子扶手。

  「你要知道,這件事本身就是對你的考驗。你爺爺盯著呢。你若是連一個鄉野村姑都搞不定,你爺爺往後能給你多少支持?你自己掂量。」

  陳士進咬了咬後槽牙,低聲問:「父親,有一事……孩兒一直不明白。為何非要我娶那宋瑤?衡陽城裡家世相當的閨秀也不少……」

  陳成松目光一冷,掃了他一眼:「你別問。你爺爺讓辦的事,你去辦就是。問多了對你沒好處。」

  陳士進縮了縮脖子,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陳成松又端起新續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語氣緩和了些許。

  「你別總在歪門邪路上琢磨。既然文的不行,就想別的法子。實在不行,就用律法強壓試試。」

  陳士進抬起頭,一臉茫然:「律法強壓?」

  陳成松哼了一聲。

  「你說那許青是個破落戶,窮得叮噹響。你找人查查他家有沒有欠債、有沒有官司糾紛,有沒有什麼能拿捏的把柄。

  有把柄就抓把柄,沒有把柄就造一個把柄。律法這個東西,是用來辦事的,不是用來講道理的。」

  陳士進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臉色變得陰沉:「孩兒明白了。」

  「記住,沒有多少日子了,再不成,你自己去找你爺爺請罪吧。」

  「孩兒一定……」

  陳士進躬身退出了花廳。

  夜風迎面吹過來,他站在台階上,攥緊了拳頭。

  「許青、蕭鳴遠……你們給我等著。」

  他轉身走進夜色里。

  身後的花廳門被風吹得合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陳成松目送陳士進離開,拿起桌上的信件。

  「老爺子啊,你究竟為何非要和宋瑤家結親,箇中原因,為何連我也不說?那宋瑤,還能比得上府城裡有頭有臉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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