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深夜「客人」
破空之聲擦著許青的發梢過去。
「叮!」
射進身後的土牆裡,嵌進去半寸。
是一顆小石子。
「好險……」許青拍著心口安撫自己。
只因剛剛心跳猛躥了兩拍。
他還沒來得及抬頭,一個人影已經無聲無息地落在面前。
那身影落地幾乎沒發出聲音,就像從牆頭上飄下來一樣,腳尖點了一下地面,整個人已經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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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黑褲,臉上蒙著一塊暗色的布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鋒利,泛著刀子一般的光芒。
看著就是惹不起的存在……
並且,更要命的是,他的手腕微微翻了一下,袖口處露出一截寒光……
是一把匕首,窄而薄,貼在腕骨下面,隨時可以推出。
「什麼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嗓音嘶啞。
許青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但腦子沒亂。
他的大腦飛快的旋轉這……
先是掃了一眼宋瑤屋裡那兩盞燈……
亮著,均勻的亮著,沒有慌亂撲閃的痕跡。
如果來人對宋瑤不利,屋子裡不可能這麼穩當。
他在那一瞬間做了判斷,也輕輕回答:「在下巷子口許家的,宋瑤的未婚夫。晚上來看看情況。」
黑衣人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視……
似乎確認許青是不是在說謊。
少頃,那隻亮出匕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匕首重新隱入袖口。
「既然是宋小姐的未婚夫,那便請進吧。」
許青沒有馬上動。
他站直了身子,看著對方,又問了一句:「你們是何人?深夜來訪宋家,所為何事?」
黑衣人微微側頭,朝院牆某個方向瞥了一眼,然後開口,聲音依然壓得很低:「你進去之後自然就知道了。我們不便回答。」
許青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們是護衛,確實沒有解釋的權限。
許青邁步往院門走,餘光掃過兩側牆頭……
他看不真切,但能感覺到暗處不止一雙眼睛。
至少還有兩個同樣的人隱在陰影里,位置一左一右,把整個院子封得死死的。
就在他推院門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蕭鳴遠家裡的護院是縣城裡出了名的,但跟這些人一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整個蕭府都拿不出這種陣仗。
蘇蔓狀元樓請的護衛雖多,但也沒有這種身手。
那只有一種可能……
屋裡來的人,身份比蕭家、比蘇蔓都高得多。
許青腦子裡不自覺的浮起一張臉:
趙王世子?
白天才見過面,晚上就找到這裡來了?
可他來找宋瑤幹什麼?
他把這些念頭壓下去,推開了院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
屋裡的燭火動了一下,顯然裡面的人聽見了動靜,有所警覺。
許青跨過門檻,走進堂屋。
油燈下有三個人。
坐在桌邊的,正是趙王世子。
他依然穿著白天那身素色錦袍,只是外頭加了一件暗色的披風。
看見許青進門,臉上浮起笑容。
「許先生,又見面了。」
許青連忙拱手行禮:「草民許青,見過趙王世子。」
他起身,伸手虛扶:
「不必多禮,深夜來訪,是本世子唐突了。」
他側過身,向旁邊的兩人示意。
「這兩位是承平兄和念安兄,都是我的故交。正式介紹下,我是趙王世子,李景衍。」
許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邊上還有兩個年輕人……
一個穿半舊文士袍子的,面容清秀,膚色白皙,一雙眼睛帶著幾分天生的清澈,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
另一個穿著深色短打衣袍、扮作小廝模樣,年紀相仿,端端正正站著,姿勢不像是伺候人的。
正是之前在狀元樓看到的那兩個角落裡的人。
那兩人見許青看過來,同時拱了拱手:「許先生好。」
許青回禮:「兩位好。」
他的目光在「念安兄」身上停了一瞬……臉型、脖頸、手指的形狀,那種藏不住的線條。
以他兩世為人的經驗,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她是女扮男裝。
但他沒有多看一眼,自然的移開了目光,轉向李景衍。
「三位漏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瑤瑤從小接觸的人少,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請世子多包涵。」
李景衍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許先生言重了。白天在狀元樓見過許先生的才情之後,本世子便一直在想……以先生的才華,家境為何會衰敗至此。」
他環顧了一下宋瑤這間屋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牆角疊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還沒來得收起來。
家具簡陋得幾乎稱不上家具,就是幾張從舊貨市上淘來的桌凳,漆面磨得發白,桌腿還墊著一塊木頭保持著平衡。
屋外的院子也不大,但打掃得一絲不苟,連角落裡的柴火都碼得整整齊齊。
李景衍的目光落在那些東西上,沒有露出任何嫌棄或憐憫的神色,只是很平靜的說了一句:
「方才到這裡的時候,我瞧見宋小姐的住處,心裡確實有些不是滋味。可聊了幾句,又得知許先生就住在隔壁巷子裡,心裡倒也釋然了。」
許青苦笑了一下:「說起來也是前些年我有些荒唐,差點讓瑤瑤對我徹底失了信心。也就是前些日子出了一樁事,才讓我痛改前非。後來跟蕭公子結識,多讀了些書,才慢慢撿回些功課。」
李景衍呵呵一笑,沒有追問那「樁事」是什麼:
「原來如此。既然許先生已經攀上了蕭公子的大腿,往後日子應當會慢慢好起來。只是……」
他看了一眼宋瑤,語氣變得沉重,「宋小姐的病,恐怕在這衡陽縣難以根治。」
許青聞言,眼睛亮了。
他欠了欠身子,聲音帶著期盼:「世子莫非有治療的辦法?」
李景衍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頗為遺憾:
「我們三人倒也粗通一些醫理,方才替宋小姐把過脈了。她這病是寒氣深入臟腑,加上常年營養不良拖出來的虛症,根子已經扎深了。現在確實無法徹底根治,只能慢慢養著,看能不能把底子補回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承平,又補了一句:「若是許先生不介意,我倒是有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