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先殺幫忙的
先殺幫忙的
餐廳里因為霍永孝的話陷入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寶坤趕緊揉著脖子走過來,主動打圓場說道:「霍先生,我們沒這麼想過,我和我姐夫也不知道老雕怎麼就來了,真不是我們有意在這裡挑事,不信你可以問老雕。」
腦袋和脖子一樣粗的老雕捏著煙看向霍永孝,彈彈菸灰平靜的說道:「朋友,你...」
噗呲!噗呲!噗呲!
他的話才剛出口,人已經被霍永孝一把抓住腦袋扯了過來,手上的雞大腿骨頭對著他的胸口就連扎三下,第三次的時候因為太用力,雞大腿骨更是直接斷裂,一半握在霍永孝的手裡,一把則是深深的插進了老雕的胸口。
霍永孝這才捏著老雕的脖子一字一句的說道:「朋友,就你這點眼力見是怎麼做掮客的?你能活到這麼大把年紀真是個意外,春節的時候沒有找算命先生看看,沒人告訴你你今天印堂發黑,有血光之災?」
不知道是老雕的運氣好,還是霍永孝有意控制扎人的角度,雞大腿骨沒有刺進他的胸腔,而是被肋骨擋住,導致老雕今天撿回來一條命。
面對暴虐的霍永孝,老雕的眼底也是驚駭:「兄弟,我就是個中間傳話的,沒..沒必要。」
霍永孝摸著他的腦袋繼續問道:「你替誰傳話?」
老雕沒有一秒猶豫:「邁爾斯集團。」
「外國佬啊!」霍永孝鬆開老雕的脖子,拿起桌布將手上的油和鮮血擦拭乾淨,伸手拍拍他的臉頰,「回去告訴你背後的外國佬,九爺的礦山金玉集團吃定了,耶穌來了都不行,OK?」
大佛一愣,本想問霍永孝怎麼把集團的名字都說錯了,不過下一刻就被一隻耳按住小聲呵斥道:「閉嘴。」
大佛狐疑看看一隻耳又看看霍永孝,臉上滿是迷茫的神色。
同樣的,面對霍永孝說出的金玉集團的話,老雕和寶坤也是一樣的神色,根本就不知道霍永孝怎麼會扯到了金玉集團。
因為是個人都知道,霍永孝背後的集團名叫...一心集團。
然而在場的人之中,唯有一個人臉色猛的一變,聽出了霍永孝為什麼要報出金玉集團的名字。
這個人...就是作死的九爺。
老雕捂著胸口面對坐在身邊的霍永孝,臉上可沒有了剛才與九爺談話的狂妄。
他可以在九爺這個即將要死的人肥豬面前裝腔作勢,但是在同為資本的霍永孝面前,他清楚的知道,不想死就得老老實實的聽話。
畢竟一心集團的實力確實是不如金玉集團和邁爾斯集團,但是收拾他一個小小的掮客,那還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想到這,他起身賠笑說道:「霍先生,您的話我一定帶到。
霍永孝歪著腦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把手拿開。」
老雕一愣,第一時間沒理解霍永孝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直到看到霍永孝的視線盯著他的胸口,這才意識到,霍永孝是讓他不能捂著胸口,要讓血流出來。
瞬間,他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只是看著霍永孝冰冷的視線,他還是鬆開了手,任由鮮血順著雞骨頭扎出來的洞流下來。
霍永孝站起身,伸手戳在老雕的胸口:「記住了,以後說話的時候要用腦子,當心禍從口出,這一次你運氣好,只是扎了三個洞,下一次,我就把你紮成蜂窩煤。」
頓了頓,霍永孝擔心老雕這個蠢貨不能完整的把他的話帶到邁爾斯集團,補了一句:「我剛才說九爺的磨礦山只能歸誰,還記得嗎?」
老雕認真的說道:「金玉集團。」
霍永孝滿意的點點頭:「很好,你可以滾了,不要生氣哈,跟你開個玩笑而已,真要殺你,我何必用雞骨頭,直接就扭斷你的脖子了,對不對?」
老雕不語,只是低頭離去。
等老雕一走,霍永孝這才轉頭看向眉頭緊鎖的九爺,笑吟吟的說道:「九爺,有點意思哈,我好心救你,你拿我當擋箭牌,除了邁爾斯集團以外,還有靈廟護衛隊的人你也通知了對吧,想讓我和他們先掐起來,你才好坐山觀虎鬥,不過你覺得,你有資格坐山
嗎?」
「行,你要玩,我就陪你玩,玩死你,我再玩他們。」
說罷,他低頭點燃一支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將青煙吐在九爺的臉上,臉色陡然變得凶戾,雙手夾住香菸用力的點在九爺的面前,語氣也是格外陰沉。
「草泥馬,我給你面子叫你一聲九爺,你他媽還真拿自己當回事啊!」
「聽清楚了,你現在就是跪著求我,我他媽也不要你的東西。」
「現在我就對外放話,除了靈廟護衛隊的人,誰敢向你伸手,我就剁了誰的手,我他媽就要看著靈廟護衛隊的人殺你全家!!!」
說完話,霍永孝轉身就走。
大佛後退走路,幸災樂禍的朝著九爺說道:「老九,嘖嘖,你真他媽幸福,我哥親自出手對付你,你現在就可以給自己定製一個喜歡的棺材了,到了陰曹地府也不寂寞,有大把被我哥弄死的人會給你愛的鼓勵,加油,多堅持幾天,好讓我看看你作死的樣子。」
九爺看著上車離開的霍永孝一群人,平靜的臉色終於變得蒼白,拳頭攥緊又鬆開,身體因為顫抖而有些站不穩,要不是扶著門框,他可能都已經癱軟在地了。
他完全想不到,面對他引狼入室隔岸觀火的計謀,霍永孝居然還能這樣處理。
寶坤有些蠢,完全聽不懂霍永孝的話,上前攙扶住九爺的身體不解的說道:「姐夫,霍永孝不是一心集團的嗎?他怎麼又說礦山只能賣給靈廟護衛隊後面的金玉集團,他
後面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九爺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底閃過一絲懼怕的神色。
「霍永孝這個小混血不進套,而且他不僅不進套,還要站在套子邊看著靈廟護衛隊的人折磨我們,誰插手,他就先弄誰。」
寶坤聞言更加懵了。
「不是,姐夫,他這麼做是要幹什麼?這不是等於看這個靈廟護衛隊的人把我們家的生意吞了?他最後則是什麼都沒有得到?出錢出力為他人做嫁衣?這人有病吧。」
九爺一點一點的穩住自己的心神,臉上控制不住的露出恨意:「這個小混血是要清除所有的意外因素,等靈廟護衛隊的拿到我們的礦山以後,他再和金玉集團的人掰手腕搶礦山!!!」
寶坤這才後知後覺的一臉後怕說道:「姐夫,那我們不是完了?這他媽要被火燒死了?」
面對靈廟護衛隊和金玉集團,九爺就已經獨木難支,現在又加上一個和金玉集團狼狽為奸、虎視耽耽的一心集團,九爺的心裡也升起了絕望的情緒。
他清楚的知道,這一次偷雞不成已經不是蝕把米的問題,而是全家可能都要死光光。
畢竟沒有一心集團的出現,靈廟護衛隊的人或許還會一點點逼著他交東西出來。
但是!
現在有了霍永孝的虎視耽耽,靈廟護衛隊的人可能就坐不住了,明天,不,甚至今晚可能就會
上門,而且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念及至此,九爺的心也變得越發慌亂,一把抓住寶坤的手:「寶坤,打電話聯繫那些賣家,告訴他們,誰拿一千萬的現金來,我現在就和誰簽合同,要快,越快越好,你打完電話就和你姐趕緊離開這裡去香江,快,寶坤。」
寶坤看著驚慌失措,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變形的九爺,終於意識到,九爺這艘船在霍永孝出現以後,可能就要沉了。
「姐夫,我現在就去辦。」
九爺扶著門框站定,眼神里滿是不甘與懊悔。
他終於意識到,層次不對等的人怎麼會有資格坐山觀虎鬥,因為老虎在相殘之前,一定會先吃乾淨他。
磨礦山翡翠一條街。
海山奇石店鋪邊上的一家賭石檔。
一個背包背在胸前、滿臉油光的中年人抱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翡翠原石站在高台之下,神色緊張的看著四周圍過來的人群吼道:「別他媽過來,誰再往前我就把石頭砸了,你們一分都別想拿。」
圍觀看熱鬧的群眾聞言也是停止了腳步,紛紛對著滿臉油光的中年人說話。
「老闆,糊塗啊!你這塊原料最低也值三十萬,千萬不能砸。」
「放屁,你他媽心是真的黑,要我說值四十萬,老闆,四十萬賣給我。」
其中一個長發男子握著馬刀向後罵道:「滾,這狗日的用假錢買原石,這料子是我的,都他媽給我滾。」
話音落,他又轉頭看向油光男子:「你他媽下來把原石還給我,要不然我宰了你。」
海山奇石的老闆吳海山扶了扶眼鏡推開人群走進去,先是朝著四周的人呵斥一句:「都散了,嚇跑了遊客你們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四周圍過來的人群你看我,我看你,這才不情願的退了出去,只有一個光頭抱著手站在原地,不為所動,只是目光死死的盯著油光中年。
吳海山瞥了光頭一眼,這才轉頭看向油光中年:「我在磨礦山這麼多年,唯獨不碰賭石檔,我要不是看你是東大人,我絕對不會出面來保你,你下來,這塊原石我買了,你拿著錢趕緊滾。」
門外。
霍永孝坐在奔馳G55的後排,手杵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一隻耳說道:「賭石這麼賺錢,一刀窮一刀富,吳海山為什麼不碰賭石檔?」
一隻耳思索一會,神色認真的說道:「這麼大塊的肥肉,他都沒有實力,怎麼敢染指。」
霍永孝點點頭:「對,說到重點了,吳海山都敢來這地方開礦了,難道還不想碰更加暴利的賭石檔?說白了,就是沒本事,不敢涉足,怕因為插手被人把手砍斷罷了。」
一隻耳掃了一眼窗外輕聲提醒道:「孝哥,吳海山來了。」
霍永孝這才轉頭看向窗外。
吳海山笑容滿臉的來到車窗邊朝著霍永孝雙手合十說道:「霍先生,吉祥如意,什麼風把您吹過來了。」
說著話,吳海山的心裡也是一陣感慨。
他現在都還記得,他第一次見霍永孝的時候,霍永孝還在費盡心機去接觸麻牛鎮的艾梭,想要拉艾梭入局,借用艾梭的路運輸藥品。
當時的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過霍永孝一眼。
這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霍永孝的身份已經完成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徹底成為了城頭的一個大人物,座駕都從十萬塊不到的二手吉普指南者換成了現在幾百萬的奔馳G55。
而他自己,不僅沒有進步,甚至還在失去了陳昊的支持以後,在魔礦山變得有些舉步維艱。
「霍先生,不嫌棄的話到樓上喝杯茶水,我那裡有一餅十年的普洱...」
霍永孝點點頭,吳海山立刻上前一步拉開了車門。
霍永孝下了車,整理好身上的白襯衫和黑西服,這才朝著吳海山笑笑說道:「海山,我們是老朋友了,不用這樣。」
吳海山微微彎腰低頭:「您現在身份不一樣了,霍先生,這邊請。」
來到海山奇石的二樓,霍永孝坐下身體翹起二郎腿,解開了最上面的襯衫紐扣,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吳海山這個辦公室的環境布局。
吳海山則是坐在主位,快速的沖泡茶水,用木夾夾了第一杯茶放到霍永孝面前。
「霍先生,請!」
霍永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聲說道:「海山,我今天過來找你,是有個事要請你幫幫忙。」
吳海山立刻坐直身體:「霍先生有什麼吩咐儘管直說,我吳海山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自打一隻耳打了克倫軍的兵痞還無事以後,吳海山也是找圖青了解了一下霍永孝現在的情況。
不問不知道,一問才嚇了一跳。
原來霍永孝的生意已經做得這麼大,不僅策劃了緬北三大家族的覆滅,讓彭大順重新坐上「果甘王」的寶座,還與克倫軍的蘇其督也有了合作,連蘇其督手下的三駕馬車之一的蘇敏烏都是一心集團的董事會成員。
就沖這一點,別說是打了克倫軍的幾個兵痞,就是霍永孝崩死幾個克倫軍的人,蘇其督或許還要感謝霍永孝為他清理名聲。
基於這些種種的原因,吳海山心裡也是打定了主意,那就是要想辦法和霍永孝重新搭上線,讓他能夠穩定在磨礦山繼續堅持下去,而不是被人如同喪家之犬一樣趕走。
霍永孝之所以來找吳海山,其實也是精準的把控住了吳海山的心理。
他的目的也很簡單,那就是讓勉強能算磨礦山地頭四腳蛇的吳海山幫他了解一下,現在還有哪個不怕死的想鏈而走險去接盤九爺手裡的燙手山芊。
他要做的,就是履行對九爺的承諾,先殺幫忙的。
「海山,我和九爺之間的事情你應該也有所耳聞,我就不浪費時間了,你幫我了解一下,整個磨礦山,會有多少人不怕死想去啃一嘴肥肉。」
吳海山眉頭微皺,勸解道:「霍先生,我知道你的目的就是九爺手裡的礦,但是你沒必要這麼早就跳出來,完全可以等這個事情塵埃落定以後再出面嘛,你現在露頭,只會讓大家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不值得。」
「磨礦山魚龍混雜,到處都是各個勢力的代表,一不小心就可能碰到一個硬茬子,這很容易就分散了你的精力。」
霍永孝平靜的說道:「海山,問你個問題,為什麼金玉集團想要拿九爺手裡的礦不找別人,反而是找了靈廟護衛隊的人?」
吳海山一怔,斟酌一會說道:「因為靈廟護衛隊的人在磨礦山是一霸,控制著各個路口的交通,無論是誰的礦石往路上走,每一車都要交五百塊錢,誰不交錢,他們就會守著磨礦山的外面,不死不休。」
「五百塊嘛,對於一車礦石來說也不算幾個錢,不值得出現人命,大家也就捏著鼻子認了,畢竟沒有靈廟護衛隊的人還會有狗屁護衛隊的人,交給誰都是交,何必去折騰事情。」
霍永孝笑笑,往身後伸出手,一隻耳立刻點燃一支雪茄遞給他,他拿著甩了甩,又反手遞給吳海山,這才又從一隻耳的手裡接過一隻輕輕吸了一口:「你的話還是沒說到點上,不是五百塊太少大家都肯認,而是因為靈廟護衛隊的人夠凶夠惡,惹到他們就要付出代價,大家權衡這個其中的利弊,覺得弄靈廟護衛隊的人是虧本生意,這才會破財消災。」
「金玉集團找上靈廟護衛隊的人也是一樣,因為有金玉集團在背後撐腰的靈廟護衛隊的人絕對能夠收拾妥當九爺。」
「但是!!!」
說到這,霍永孝將雪茄放在陶瓷菸灰缸上,面色也變得冷漠。
「我們一心集團要在磨礦山吃飯,註定就會有人看我們不順眼,甚至還會受到排擠,我不秀一秀肌肉,憑什麼要讓大家讓開位置分我一塊蛋糕對不對?海山。」
吳海山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臉色複雜的看著霍永孝,片刻才開口。
「不是猛龍不過江,霍先生的意思我懂了,既然一心集團這條猛龍來了磨礦山,不吃飽那就不會走的。」
霍永孝臉上恢復燦爛的笑容:「不錯,就是這個意思,你幫我了解一下這些不怕死的出頭鳥,剩下的事情我的人會處理。」
「作為回報,等我的人在這裡穩定下來以後我會讓博彩公司那邊在這裡加一個大型的賭石檔
口,到時候可以給你開一個口子讓你入股。」
吳海山聞言猛的坐直身體,目光炯炯的看著霍永孝,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驚嘆之色。
他以為霍永孝只是單純的想要來弄個礦山,但是萬萬沒想到霍永孝的野心居然不止於此,礦山只是一個幌子,說白了其實就是看上了磨礦山這裡「好賭」的風氣,要把喜歡賭石這群人收入賭場,為他的博彩事業再添一分火力,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想到這,他的心裡也是忍不住一陣感慨。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做事向來都是聯動的,牽一髮而動全身,難怪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能做到這個地步,相比之下,陳昊不管能力還是運氣,都要差了好大一截。
「霍先生,您稍坐,我現在馬上就去市場輪值委員會那邊了解情況,半個小時之後給您答覆。
9
霍永孝垂下眼眸,抬抬手,示意吳海山自便,眼神又落在了吳海山從油光男子手裡買來的那塊翡翠原石上面。
拳頭大小的一塊原石就值五十萬,要是開出上等的冰種、鴿血紅這類料子,那更是一步登天,這麼暴利堪比博彩的生意,怎麼能少了他的份。
如果不是為了磨礦山的翡翠原石生意,他怎麼會處心積慮早早就讓王安全過來這裡打聽情況?
他怎麼又會平白無故的去殺林遠山接觸克倫軍的蘇其督,讓出一心集團的兩成股份?
真當他是腦子有包,非要去招惹克倫軍?
他做的每一步,都是一直在圖謀磨礦山這個下金蛋的母雞,只有這裡源源不斷的現金流才能支撐著他的博彩事業一步一個台階的往上竄,力壓寮國特區的主席趙巍,成為金山角的新任話事人。
用一句狂一點的來來說,他要的就是金山角亂不亂,他霍永孝說了算。
只有達到這個層次,他才能有機會進一步「愛國」,背靠東大,制衡緬北,成為名副其實的東南亞教父!!!
一個小時後。
吳海山腳步匆匆的趕回辦公室,手裡捏著幾張照片遞給了霍永孝。
「霍先生,我了解了一下,目前九爺已經對外放話要一千萬現金對外出售礦山,人也已經躲起來了,靈廟護衛隊的人正在掘地三尺的找他,至於有意向虎口奪食的人目前也出現了,最先響應的就是這個獨眼龍,文杰。」
霍永孝拿起照片隨意的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青年大約二十五歲,留著一頭碎發,白白淨淨面相很清秀,瞎了的眼睛也不像海盜一樣用一個斜眼罩扣在腦門上,而是貼了一塊四四方方的黑色紗布,咋一看不僅不嚇人,還有些像一個剛上大學的大學生。
只不過與大學生眼神里清澈的愚蠢不一樣,文杰的眼神里只有視生命如無物的冷漠。
霍永孝眉頭一挑:「看樣子還是個知識分子?」
王安全湊過來補充道:「這文杰我有了解,他在內比都上過大學,不過沒念完,因為家裡出了
點問題就肄業了...
霍永孝聽著王安全仔細的講解,對文杰也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文杰年紀比他大一點,父母就是在磨礦山做做玉石生意的。
不過說是做生意,就是一個小掮客,負責幫賭石切出好玉石的客戶最大利潤的出售翡翠原石,從而客戶和商家之間兩頭吃,拿白卡的人。
所謂的白卡,也就是小費。
小掮客從客戶手裡拿到翡翠原石就會尋找市場上收貨的商家進行詢價,遇見價格合適的商家,小掮客就會讓商戶封白卡,標註好價格。
白卡不是卡,而是白色的皺紋膠。
商家與小掮客談好價格就會用白色皺紋膠將翡翠原石包裹一圈,在上面填上兩個數字,一個是玉石的價格,一個就是小費,拿回去與客戶溝通,如果客戶同意這個價格,那就能拿著原封不動的翡翠原石過來直接賣錢,商家也會提供白卡上相應的小費。
不過絕對大多數小掮客都很貪心,要吃兩頭,他一般只會讓商家在白卡上寫下翡翠原石的價格,小費則是私下說,從而他在拿到包著白卡的原石回去找客戶談的時候就會告訴客戶,這個翡翠原石的價格是多少,商家不含小費,要從客戶的手中抽取小費,拿到雙份收入。
文杰的父母就是這樣精明的小掮客,也是靠著這點小伎倆攢錢把文杰送去讀書。
只是兩頭吃這種事情雖然是小掮客之前約定俗成的灰色收入,但是它畢竟見不得光。
因為理論上來講,護客從商戶手裡拿到了白卡,那就不能再吃客戶這一頭,這在磨礦山可是有明文規定小掮客只能拿一頭的小費,通常都是三個點。
文杰的父母經常在河邊走,難免就要濕鞋。
有一次,文杰的父母從一個客戶手裡拿到一塊帝王綠的帶狀色冰料,立刻就馬不停蹄就尋價。
帝王綠通常指的都是翡翠原石的成色,所謂的帶狀色,其實就是料子中間有一條裂紋。
這道裂紋的存在,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給料子減分,讓料子的價格抬不起來,但是有一種帶狀色不一樣,它不僅不減分,甚至還加分。
那就是這個帶狀色的形狀非常好,能夠如同一條玉帶懸浮在料子之中,那就能讓料子看起來更加不同凡響。
尤其是還有有些帶狀色還能形成蟒蛇或者巨龍式樣,那就更不得了,這種料子再配上帝王綠,那就是市場上頂級的蟒帶、龍帶料,價值也不可估量,要是遇見非常喜歡這一類的收藏家,往往都能賣出天價來。
文杰父母拿到這塊料子雖然不是龍帶,但也是蟒帶,自然立刻在市場裡也就引起了轟動。
不過行內人和資本都是一個德性,發現好東西的時候都不會驚到貨主,讓貨主知道價格,只會和小掮客互相砍價,狠狠的宰貨主一刀。
文杰經手的這塊蟒帶料在幾個商戶的加價之下,價格很快就被推到兩百萬人民幣,就連白卡都開出了天價的十萬人民幣。
文杰父母一看這一單生意能頂他們一年的收入,當即也就讓出價兩百萬的商家封了白卡拿回去找貨主。
貨主對於翡翠行業只是一知半解,在文杰父母連哄帶騙的情況下也是認同了這個價格。
不過...
人心嘛,永遠是貪婪的,沒有人會嫌棄自己手中賺的錢少。
文杰父母當即就和貨主提出,三個點的小費有些少,他們要五個點,十萬的小費,而且直接就和貨主攤牌,如果不是他們,這個蟒帶原石頂多就只能賣到一百六十萬。
貨主當然不肯接受五個點的小費,當時就不同意讓文杰父母賣,自己拿著去挨家挨戶的檔口問。
只不過這裡的人和做二手車生意一樣,內鬥搶單歸內鬥,但是對外,大家都一致保持同一個話術,不破壞這個心照不宣的原則,免得亂了市場,大家捲起來沒飯吃。
所以,這些人給貨主的報價不多也不少,剛好就是一百六十萬。
貨主對此也無奈,最後只能重新委託文杰的父母售賣這塊蟒帶原石,畢竟給了十萬的小費他還有一百九十萬,自己賣可就只能賣一百六十萬,中間整整差著三十萬的價格。
文杰父母對此早有預料,拿到料子以後很快就脫手,不僅從貨主手裡拿到了十萬的小費,還從商戶那裡拿到了十萬,合起來就拿到了二十萬人民幣。
二十萬人民幣,在老緬這個人均工資不足一百、正常打工人工資才三百塊一個月的地方,那已經是一筆天價。
這筆錢,雖然因為文杰父母的謹慎沒有引起其他人的凱覦,卻讓那些和文杰父母同樣是小掮客
的人眼紅不已。
當即,就有幾個剛來不久的小掮客找到貨主,把文杰父母兩頭吃的情況告訴了貨主。
貨主一聽文杰的父母兩頭吃,從他的手裡撈走了十萬人民幣,那還得了,當時就直接氣炸了,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市場輪值委員會。
相比於政府,磨礦山的市場輪值委員會可就要公平公正很多,畢竟只有市場繁榮,他們才能賺的更多。
對於貨主反映的問題,市場輪值委員會給出的處罰措施為:商家給的十萬白卡為正常收入,不處罰:貨主的十萬白卡原封不動退回,同時對文杰父母處以雙倍的罰金,也就是二十萬。
等於說,文杰父母幹完這一票,不僅沒賺錢,還要倒貼十萬回去。
這一下從重從嚴的處罰那就是真的是罰到文杰父母的大動脈上。
而且文杰父母還不能跑路,因為跑路磨礦山輪值委員會就會代為賠償這十萬塊,同時還要對文杰父母以及直系親屬發布通緝令,還不上錢那就要丟進礦坑打黑工,什麼時候還了錢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霍永孝聽到這裡臉上忍不住露出讚嘆的神色:「難怪磨礦山能發展成為老緬最出名的兩個翡翠市場之一,嚴苛的規則制度對於客戶確實是一種很大的保障,以後我們大曲林也要實行這樣的制度,你繼續,安全。」
王安全組織了一下語言,接著又開始講述後半段的悲劇。
文杰父母沒有十萬,只能回家到處找親朋好友借錢,但只湊夠三萬塊,加上自己攢的錢也不過才有五萬,遠不夠十萬,最後只能找高利貸借了五萬塊人民幣這才湊夠了罰金。
但是!
就在當晚,文杰父母的家裡就發生了火災,父母都被活生生燒死,而湊夠的十萬塊到底是被大火燒得一乾二淨,亦或是消失在別人手裡,這件事也就不得而知了。
文杰失去了經濟來源,那就只能輟學,還要背負著巨額的債務。
年紀輕輕的他別的都不懂,最終只能回到久違的磨礦山重操父母的舊業。
那段時間裡,也是文杰人生最黑暗的時刻,他不僅要面對上門要債的親朋好友的謾罵,還要遭受高利貸的毒打。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高學歷的文化水平讓文杰入行很快,不久也就在磨礦山的小掮客之中闖出了名頭,每天接到手的生意也是絡繹不絕,很快就把親朋好友的債務都還清了。
而他之所以沒有優先還高利貸,不是因為高利貸的人發善心,而是因為...高利貸公司倒閉了口霍永孝微微眯起眼睛:「倒閉了?」
王安全頓了頓:「準確的說,應該是高利貸公司消失了。」
霍永孝臉上露出嘲諷的神色,瞬間就秒懂了王安全的意思。
「有點意思,這是打算利滾利吃絕戶啊!」
王安全輕輕點了點頭:「對,三年以後,高利貸公司再次出現,五萬塊的外債也變成了三百
萬。」
霍永孝伸手敲敲桌子,臉上的興趣更加濃郁:「然後呢?」
王安全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然後就是文杰先還了十萬塊穩住高利貸公司,後來高利貸公司租下房子重新營業,當天隔壁的餐館給他們送餐以後,高利貸的人就全部被毒死在租下來的房子裡。」
「而且...」
王安全舔舔因為說太多話有些乾裂的嘴唇:「而且不僅僅是放貸的這幾個人死了,就連他們的家人也都全部慘死,可以說是連只蒼蠅都沒活下來。」
吳海山接過話:「自那以後,文杰就性情大變,像個瘋子一樣,做事格外的陰毒,動不動就滅人全家。」
霍永孝眉頭一挑:「就這?」
吳海山搖搖頭:「如果只是這樣,那肯定不值得霍先生高看他一眼。」
「文杰在磨礦山闖出名頭以後,也就正式開始進軍翡翠原石掮客這一塊,他要求所有出售原石的小掮客每人每次都要抽成一個點給他,為此還在白卡的模式上發展出黑卡,讓商家每次收貨的時候都是直接抽出一個點計入黑卡,月底的時候,他在兩邊對帳拿錢。」
霍永孝若有所思的說道:「如果商家不聽招呼,那小掮客就不送原石?」
吳海山一怔,深深的看了霍永孝一眼:「對,如果小掮客不聽話,他就讓商家不收小掮客的原石,兩邊互相監督,他居中當裁判,對於剛剛違背他命令的人,都是同一個處置:殺全家。」
「有意思,這個文杰有點意思!」霍永孝眼神一閃,轉移了話題。「那殺他父母的事情有結果了嗎?最後查出來是誰幹的沒有?」
吳海山搖搖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又沒有監控,哪裡能查的出來,那件事到最後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霍永孝杵著下巴,思索一會朝著王安全招招手:「這個文杰應該就是你們條狗界最厲害的條狗了對吧。」
王安全彎著腰點點頭:「對,他是唯一一個從條狗完成身份轉變的人,我們當條狗的都很佩服他。」
霍永孝輕笑一聲,指指王安全說道:「錯,他並不是唯一一個,準確來說,你也完成了從條狗的身份轉變。」
「有些人靠自己,有些人靠走對路,有些人靠跟對人,沒人會在意過程如何,所有人的眼裡都只會看結果。」
王安全一怔,隨即咧嘴笑道:「對,我也完成了身份的轉變。」
說罷,他彎下腰鄭重的朝著霍永孝鞠躬:「孝哥,謝謝你給我機會。」
霍永孝抬起他的腰,神色認真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不是我給你機會,是你同樣也很出色,才能把握住了這個機會,你仔細想想,當初我接觸你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為你是最聰明的條狗,我怎麼會接觸你?」
「所以,你記住了,是先有你的努力,才有我的青睞,不是因為我的青睞,你才有今天的地
位,邏輯關係不能說錯了。」
王安全眼眶驟然一熱,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霍永孝站起身,隨手把雪茄丟進菸灰缸,一臉惋惜的往外走:「小伙子人不錯,可惜就是運氣差了點,偏偏在這個時候遇見了我。」
王安全遲疑一下,鼓起勇氣說道:「孝哥,文杰不是一個純粹的壞人,我們是不是可以先找他談一下...」
霍永孝臉色不變,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是我是一個壞人啊,都做壞人了,還立什麼牌坊,怎麼做對我最有利,我就應該怎麼做,要怪,只能怪他運氣不好。」
王安全還想再說話,一隻耳已經伸手摟住他肩膀,用力的掐了一下他,大聲的附和霍永孝說道I
「孝哥說過,先殺幫忙的,他想幫九爺接這份因,那就要受被我們殺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