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驗明正身,畫押候斬!
十幾分鐘後。
帝王酒店地下三層。
由人防區通往塌方位置的設備檢修連廊內,十幾道身影正在快速前進。
高隊長走在最前面。
十名消防隊員兩人一組,緊隨其後。
江離拿著裝在防水袋裡的施工圖,走在隊伍中間。
王大海跟在她身側。
每個人身上都綁著安全繩。
氣體檢測器、生命探測儀、熱成像儀和液壓破拆工具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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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地下信號中斷,每向前二十米,便在牆邊放置一台可攜式信號中繼器。
「所有人注意。」
高隊長一邊前進,一邊沉聲說道:
「不要擅自離隊。」
「發現異常先報告,任何東西都不要亂碰。」
眾人紛紛應聲。
江離腰間的對講機忽然響起。
「江離,能聽見嗎?」
是林晚棠的聲音。
江離按下通話鍵。
「林總,我在。」
「目前信號正常。」
「注意安全。」
「明白。」
江離鬆開通話鍵,繼續核對圖紙。
連廊里死寂一片。
除了眾人的腳步聲,只剩通風管道里不斷傳出的低沉嗡鳴。
兩側每隔十米,便能看見一塊噴著編號的距離標識。
編號與圖紙完全吻合。
這也說明,他們沒有走錯通道。
按照施工圖標註,這條檢修連廊全長只有八十七米。
走到盡頭,破開臨時封牆,就能從側面直切塌方中心。
可又走了一陣。
前方依舊是筆直的混凝土通道,根本看不到那面牆。
「距離多少?」高隊長忽然問道。
後面的消防員看了一眼雷射測距儀:「一百三十二米。」
為了確認,他換了幾個角度對著前方的牆壁連續測了三次。
他們剛才留下的第六台信號中繼器,就在身後不遠處。
無論測距儀,還是沿途放下的設備,都能證明他們確實已經走出了一百多米。
整支隊伍停了下來。
高隊長扭頭看向江離:「圖紙上怎麼標的?」
「八十七米。」江離皺眉,「這裡早就該到頭了。」
王大海臉色發白:「會不會是圖紙搞錯了?」
江離直接把竣工圖翻到最後一頁:「驗收簽字是你,你想說自己簽錯了?」
王大海頓時啞口無言。
高隊長抬起對講機。
「地面指揮中心。」
「我們已經前進一百三十二米,實際通道長度與施工圖不符。」
對講機里安靜了兩秒。
很快傳來林晚棠身邊工作人員的聲音。
「高隊,你們的定位器沒有移動。」
「所有人的信號,一直停留在入口三米的位置!」
負責通訊的消防員立即檢查設備:「不可能!所有中繼節點全部在線,信號滿格,沒有故障!」
地面能清楚聽見他們說話,卻看不見他們向前移動。
隊伍里響起幾道粗重的呼吸聲。
高隊長臉色微沉:「所有人原路……」
滴滴滴!
話還沒有說完,生命探測儀突然響了起來。
負責儀器的消防員立即抬頭。
「前面有生命反應!」
「數量很多!」
「距離大約六十米!」
旁邊的隊員迅速舉起熱成像儀對準前方通道。
屏幕上一片漆黑,沒有任何活體熱源的紅光。
可生命探測儀上的光點卻越來越多,幾乎擠滿了整塊屏幕!
高隊長死死盯著通道深處。
失蹤的五十四名工人,很可能就在前面。
現在撤退重新規劃,下面的人絕撐不到那個時候。
片刻之後,他果斷開口:
「繼續抵近五十米。」
「五分鐘內找不到人,立即撤退。」
隊伍再次開拔。
越往裡走,氣溫降得越快。
眾人呼出的白氣在頭燈下格外顯眼。
不知何時,頭頂通風管道的嗡鳴聲消失了。
長長的通道里,只剩下十幾雙膠靴踩在地面的回音。
啪嗒。
啪嗒。
聲音空洞而悠長。
仿佛前面連接的不是酒店地下室,而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虛空。
走在最前面的高隊長,腳步忽然一頓。
眾人頭燈下,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不知何時變成了坑窪濕滑的青石板。
兩側牆壁同樣發生了變化。
水泥和鋼筋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發黑的古老條石。
原本固定在牆上的電纜橋架,消防管道和照明線路,也全部消失了。
沒有人看見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就像他們剛剛跨過了某條看不見的界線。
條石的縫隙間,正向外滲出粘稠的黑紅色液體。
江離蹲下身,用強光手電照了照,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味直衝鼻腔。
更詭異的是。
青石地面明明朝來路方向傾斜,那些黑血卻在逆著坡度,緩緩爬向更深處。
江離慢慢站起身。
她沒有發現。
幾盞頭燈交錯照射下,自己身後那道淡灰色影子,仍舊停在水泥與青石的交界處。
直到她向前走出兩步。
那道影子才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拽動,瞬間貼回她的腳下。
鐺!
通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重的金屬震響。
所有頭燈同時熄滅。
黑暗瞬間吞沒整支隊伍。
周圍的溫度也在這一刻驟然下降。
「不要亂!」高隊長厲聲呵斥。
有人迅速摸向備用照明。
可還沒等打開,十幾盞頭燈便在同一時間恢復正常。
前方不遠處,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座漆黑石門。
牌坊足有三米多高。
沒有門板,只有兩根粗糙的麻石門柱。
橫樑中央,刻著八個被黑血浸透的繁體大字:
驗明正身。
畫押候斬。
看清那八個字,王大海腿一軟,喉嚨發緊:「酒店地底下……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沒有人回答。
高隊長舉起探照燈,向石門後方照去。
下一秒。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石門後面根本不是塌方廢墟。
而是一片大得看不到邊的地下空間!
腳下的青石板已經被黑紅污跡浸透,一直鋪向黑暗深處。
道路兩側,豎著一排排腐朽的木質囚籠。
囚籠之間,散落著許多發黑的木樁和刑架。
一道道暗紅色血溝從中穿過。
溝里的黑血全都流向中央那座巨大石台。
高隊長又把探照燈照向頭頂。
光柱向上射出幾十米,依舊看不到樓板和地下管線。
只有細碎的灰燼,不斷從高處落下。
「這不可能……」王大海臉色發白,「酒店地基只打了十八米,下面怎麼可能藏著這麼大的空間?」
江離重新看了一眼施工圖。
又抬頭看向遠處根本照不到邊的刑場,聲音發顫。
「這裡……恐怕已經不是酒店地下了。」
可生命探測儀上的信號,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全部集中在刑場深處。
失蹤的工人就在裡面。
可熱成像儀中,那片刑場依舊一片漆黑。
看不見一個活人。
「所有人靠攏!沿安全主繩編隊前進!」高隊長死死握住手裡的液壓剪,「嚴禁觸碰任何刑具和血液!」
十名消防隊員迅速收緊隊形。
眾人陸續穿過石門。
最後一名消防員剛剛踏上刑場的青石板,忽然臉色劇變,猛地回頭大吼:
「隊長!後面起霧了!」
高隊長猛地轉身。
來時那條青石通道里,不知何時湧起了一股濃稠的暗紅色血霧。
霧氣貼著地面不斷翻滾,正在向石門迅速逼近。
沿途留下的綠色信號燈,一盞接著一盞消失在霧中。
最遠的一盞。
第二盞。
第三盞。
每熄滅一盞燈,江離腰間對講機里的電流雜音就刺耳一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沿著他們留下的路線追過來。
很快。
距離石門最近的那台中繼器,也被暗紅色霧氣吞了進去。
綠色指示燈在霧中閃爍兩下,徹底熄滅。
「全員原路撤退!快!」高隊長當機立斷。
可眾人剛剛轉身,翻滾的血霧便已經衝出了石門。
連結著所有人的白色安全主繩,後半截瞬間消失在霧中。
最後面的消防員嚇得拼命往前跑。
血霧卻在距離他腳後跟不到半米的位置,毫無徵兆地懸停住了。
不再向前。
也沒有消散。
石門和來時的通道,全部消失在濃霧裡。
對講機里只剩下尖銳刺耳的白噪音。
整支救援隊,被困在了刑場裡面。
沒有人再往後退。
所有探照燈,全都照向那片暗紅色霧氣。
幾秒之後。
血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鐵鏈拖動聲。
嘩啦!
嘩啦!
聲音越來越近。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沿著他們來時的路,一步一步,走進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