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口裝你,一口裝他


  當天晚上。

  秦序開車回到美食街。

  拿出鑰匙打開秦記舊物的門。

  開燈的瞬間,他目光環顧四周。

  就發現那道黑影,和桌子的影子混在一起,靠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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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露個頭。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桌子上的什麼茶杯。

  進屋後,秦序走到影子前。

  影子緩緩波動,從牆上站了起來。

  這影子是爺爺秦守山當年留下來的。

  具體來歷他也不知道。

  秦守山只是說留著它守家,多餘的秦序也不太清楚。

  秦序看著影子,片刻後,死人手爆發,朝著牆壁伸了進去。

  一個臉色慘白的男人,立刻被秦序從牆壁里抓了過來。

  先是腦殼,然後是一張慘叫,蒼白扭曲的臉。

  接著是一個身穿西裝,看起來沉穩的中年男人,被秦序拎在手中。

  男人在秦序手中拼命掙扎,卻掙脫不了半分。

  「你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但你不要耍花招,聽懂了就閉嘴。」

  秦序冷冷開口。

  男人立即安靜下來,泛白的瞳孔死死盯他,充滿驚恐。

  秦序這才鬆開手。

  男人落在地上,捂著脖子起身。

  「小秦爺,你終於來找我了。」

  男人說話聲音很空幽,分不清從哪傳出來的。

  「嗯,這幾天有沒有人來過這。」

  「長什麼樣,有什麼標記沒有?」

  秦序看著他問道。

  「有。」

  男人開口:「來了五波人,」

  「兩撥人的手腕上刺有紅眼刺青。」

  「另外兩撥身上有血色櫻花標誌。」

  「還有一個人,實力最強,差點把我從裡面抓出來。」

  男人心有餘悸:「不過沒得手,被我逃了。」

  「司命香會,血櫻會,倒是整整齊齊。」

  秦序看著他:「那個人有什麼特徵沒有?」

  「沒有,但感覺不像是人。」男人說道。

  「不是人?還能抓你,連陰鬼都來了?」

  秦序眸子縮了一下。

  男人點頭:「應該是,氣息很冷,絕不是活人。」

  秦序眸子微微閃爍:「好傢夥,這些人是把我這鋪子當窯子逛了。」

  男人臉色僵硬了一下。

  「行了,守好家,過幾天我再回來。」

  秦序關掉燈,推門離去。

  坐回奔馳車裡。

  秦序掏出手機,撥通了韓山河留下的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

  「秦序?」

  正是那天在李氏銀行,差點被溺死鬼吞掉的那個駝背男人。

  「你們這兩天來過我的鋪子。」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我不太清楚,應該是吧。」

  「不清楚沒事,司命香會清楚吧?」

  秦序靠在椅子上,語氣隨意。

  「給我一個司命香會今晚還有人的地方。」

  「秦序,我們沒有義務幫你。」

  「半個小時。」

  秦序看了眼時間。

  「地址沒發過來,我就先拿血櫻會開刀。」

  「以後濱海你們來一個我殺一個,不管是不是針對我來的。」

  「一直殺到你們的人,半步也不敢踏入濱海為止。」

  「等一下。」

  在秦序即將掛掉電話的時候,男人低聲阻攔。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司命香會的據點。」

  男人深吸口氣:「我們查到這個據點,是司命香會專門用來運送樣品的地方,很隱蔽,你要是去的話,裡面可能有你想要的東西。」

  秦序聞言好奇:「這麼熟,你們也盯上了?」

  「這和你無關,不要透露是我說的。」

  「欠你的人情,還你了,以後不要打給我。」

  男人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很快,一條信息傳了過來。

  地址是一家壽衣店。

  秦序打開導航,輸入地址後,一腳油門轟動踩了出去。

  ……

  深夜,城東。

  一條專門做白事生意的老街,早已經沒了人影。

  道路兩側全是花圈店、壽衣店和棺材鋪。

  風一吹,掛在屋檐下的白燈籠輕輕搖晃。

  慘白的燈光掃過地面。

  滿街堆放的紙人紙馬,也跟著忽明忽暗,像是一雙雙眼睛,正躲在黑暗裡盯著過路的人。

  秦序將車停在街口。

  順著導航往裡走了幾十米,來到一家名為「福壽堂」的壽衣店前。

  整條街只有這家店還亮著昏黃的燈。

  兩扇老式玻璃門虛掩著,門口擺放著兩個白底紅腮的紙人。

  一男一女。

  嘴角高高翹起,笑得十分喜慶。

  秦序抬頭看了眼招牌,推門走了進去。

  叮鈴。

  門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店鋪不大。

  兩側牆壁掛滿了黑色、藍色的壽衣。

  角落裡堆著紙錢、香燭,還有幾口豎著擺放的棺材。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低頭記帳。

  旁邊坐著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正在給紙人裁衣服。

  聽見有人進來,老頭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在秦序身上掃了一遍。

  「買什麼?」

  「棺材。」

  秦序雙手插兜,隨意看著四周。

  老頭臉上多了些笑容。

  大半夜還能接到棺材生意,顯然心情不錯。

  「要什麼木料的?」

  「咱們這裡松木、柏木都有,尺寸報一下?」

  「兩口。」

  秦序開口。

  老頭怔了一下,沒多問:「行,那尺寸是……」

  秦序目光停在老頭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隨後又看向那個裁紙的青年。

  「一老一少,身高體重按照你倆的來。」

  老頭臉上的笑容沒有立刻消失。

  像是年紀大了,沒聽清楚。

  他扶了下老花鏡:「什麼?」

  咔嚓。

  青年手裡的剪刀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死死盯著秦序。

  「他不是來買東西的,他是來砸場子的!」

  老頭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

  「年輕人,大晚上的來送死,會選時辰啊。」

  秦序笑了笑:「給兩位選棺材,當然得挑個黃道吉日。」

  青年猛地站起身。

  「找死!」

  話音落下。

  砰!

  身後的玻璃門毫無徵兆地重重關閉。

  門鎖自動落下。

  懸掛在門上的鈴鐺劇烈搖晃,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秦序面無表情,毫無徵兆地抓住了老人脖子。

  老人眼珠子猛地瞪圓。

  秦序沒有廢話,彎腰掄手,狠狠地將老人砸向牆壁!

  「砰!」的一聲巨響!

  整個壽衣店都似乎在晃動。

  老頭的後背重重砸在牆上,牆皮大面積開裂。

  他的腦袋軟綿綿地垂向一旁,頸骨盡碎。

  詭異的是,牆上沒有留下半點血跡。

  秦序手裡的身體迅速乾癟,五官也跟著陷了下去。

  最後只剩下一件空蕩蕩的深藍色壽衣,掛在他的手上。

  身後突然傳來紙張劇烈抖動的「嘩啦」聲。

  青年已經化作一個慘白的紙人,兩腮鮮紅,從櫃檯後面撲了過來。

  秦序側瞥一眼。

  在紙人的雙手碰到自己之前,他向側後方滑出半步,反手精準扣住紙人的後頸。

  借著紙人前撲的力道,勢轉身,狠狠將其向下一摜!

  砰!

  紙人臉朝下砸在地上。

  薄脆的紙腦袋當場凹陷碎裂。

  秦序鬆開手。

  地上的壽衣驟然鼓起,兩條袖子貼著地面,迅速纏向他的腳踝。

  紙人凹陷的腦袋也緩緩抬起,四肢撐地,再次爬了起來。

  可還沒等它們靠近。

  暗紅血跡已經爬滿四周。

  壽衣店迅速腐朽、斑駁,一扇鏽蝕鐵門轟然落下,將出口徹底鎖死。

  羈押走廊,開啟。

  兩隻厲鬼動作一僵。

  趙承安高大的身影從黑暗的走廊深處緩緩走出。

  他一手一個,像抓小雞一樣拎起壽衣和紙人,直接塞進血盆大口。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店裡迴蕩。

  不過片刻,兩隻鬼物被吞食得乾乾淨淨。

  凶域如潮水般退去。

  斑駁牆壁重新變回壽衣店,慘白燈管閃爍兩下,再次亮起。

  櫃檯後已經空無一人。

  只剩下一副老花鏡和一把剪刀掉在地上。

  秦序站在店鋪中央。

  趙承安立在他身後,嘴裡還在緩緩咀嚼。

  一小塊繡著紅色「壽」字的藍色布料,從嘴角露了出來。

  秦序回頭看了一眼:「吃乾淨點。」

  趙承安張開嘴,將布料吞了進去。

  秦序這才看向四周。

  兩隻鬼被吃了,但店裡的陰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正源源不斷地從櫃檯後方滲出。

  他繞過櫃檯,一腳踹開靠牆的沉重木架。

  牆壁上,露出一道與牆紙融為一體的暗門。

  門上沒有鎖孔,只畫著一隻暗紅色的豎眼圖案。

  司命香會的標誌。

  秦序抓住門縫,一把拉開。

  吱呀!

  一股混雜著劣質紙漿,香灰和濃烈屍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樓梯。

  樓梯盡頭,是一座面積驚人的地下作坊。

  十幾盞慘白的白熾燈吊在半空。

  燈光下,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紙人。

  男人、女人、老人。

  有的尚未完工只糊了骨架,有的已經穿上了日常的現代服裝。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紙人的皮膚紋理、毛髮……

  甚至眼角的細紋,都做得跟真人一模一樣。

  遠遠看去,就像幾百個活人死氣沉沉地站在黑暗裡,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作坊正中央,停放著十幾口黑漆棺材。

  最近的一口沒有合蓋。

  裡面躺著一個身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臉色紅潤,五官鮮活,連手腕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秦序伸手在男人臉上按了一下。

  皮膚立刻乾癟凹陷,發出粗糙的紙張摩擦聲。

  這竟然也是一具紙人。

  秦序又掀開幾口棺材。

  裡面躺著的紙人,有穿病號服的,有穿外賣員工裝的,還有一個年輕女人穿著被血染紅的白色婚紗。

  每具紙人的腳踝上,都掛著一個白色標籤。

  上面用硃砂寫著姓名、年齡和生辰八字。

  秦序目光微沉。

  他掏出防風打火機,拇指一撥。

  啪。

  一簇幽藍的火苗升起。

  就在他準備將打火機丟向那堆紙人時。

  他的目光,忽然死死定格在最深處的兩口棺材上。

  左邊那口棺材裡,躺著的紙人,赫然長著林晚棠的臉!

  右邊那具紙人還沒有畫上五官,胸口卻用生鏽的棺材釘,死死釘著一張秦序的照片!

  兩具紙人腳邊,壓著同一張製作單。

  上面只寫著六個字:

  時間:後天。

  地點:南山。

  秦序看了兩秒,舉起手機拍下照片。

  隨後,手腕一抖。

  打火機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滿是碎紙屑的廢料堆里。

  火苗順著紙屑迅速滾開,順著易燃的壽衣和木架瘋狂蔓延。

  頃刻間,整座地下作坊化作一片火海。

  烈焰中,一具具「鮮活」的紙人面孔被燒得扭曲發黑。

  中央的十幾口棺材也被火舌接連吞沒。

  秦序收回目光,轉身走上樓梯。

  趙承安的龐大身軀無聲無息地沉入他的影子。

  當秦序走出壽衣店時,身後的鋪子已經被火光映得通紅。

  地下不斷傳來木架垮塌的轟鳴聲。

  深處不斷傳來木架倒塌的聲音。

  秦序沒有回頭。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駛離老街前,他單手掏出手機,給張龍發去一個定位。

  叫消防,別燒到旁邊。

  按下發送,手機隨手扔到副駕。

  一腳油門,越野車轟鳴著撕開夜色,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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