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把她找出來
走出陰影里的走廊,秦序重新回到了園區外側的荒地邊。
大夏天的午後,日頭毒辣,曬得柏油路面一陣陣發燙。
他沿著圍牆外的小路走回停車處,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發動了車子。
車子掉了個頭,順著馬路不緊不慢地從園區大門口經過。
保安亭這會兒空著,大門口毫無遮擋的太陽底下,那三個保安正蹲在滾燙的水泥地上,全都蜷縮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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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盛夏酷暑,三個人卻冷得渾身發抖,牙齒上下打戰,哆嗦成了一團。
他們兩手攏在身前,十根手指全都長出了紅腫的凍瘡,抖得連手機都拿不住,一部沒握穩的手機就掉在腳邊的地上。
一輛等著進園的貨車堵在欄杆前,司機探出頭,不耐煩地連按了好幾下喇叭。
刺耳的喇叭聲就在耳邊響個不停,蹲在地上的三個人卻連頭都沒偏一下,根本顧不上理會。
唯有秦序看得清楚,在烈日底下,那三個人腳下的影子淡得幾乎看不見。
轎車緩緩從大門前駛過,剛好掠過幾人的視線。
看清半降車窗後的秦序,三個人同時僵住,直直看向他,誰也沒敢動彈一下,心裡卻莫名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驚恐。
車裡,秦序收回目光,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一點。
三縷黑影從他們腳下悄然抽離,貼著地面滑過,無聲無息地融進車身投下的影子裡。
地上那三道極淡的影子,這才一點點深了回去。
影子收回來後,要不了他們的命,頂多回去發上幾天高燒,再加上那一手凍瘡,足夠讓他們消停一陣子了。
秦序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匯入前方的車流。
離開倉儲園區後,秦序沒有去安寧療養中心。
連中轉用的倉庫都被清理得這麼幹淨,療養中心那邊只會處理得更徹底,過去也不會有什麼收穫。
療養院的情況,他之前已經在西郊摸過了,沒必要再去一趟。
況且他做事,從來不需要攢一堆證據。
手裡的東西已經足夠印證猜測,知道那地方的名字、對上背後的人,就已經夠了。
前方路口綠燈亮起,秦序打了一把方向盤,朝太平公館開去。
去太平公館要經過市中心,越往前走,路上的車流越堵,遠處還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
李氏銀行總部矗立在金融街最核心的地段。
二十八層的深色玻璃幕牆大廈高聳氣派,門前鋪著寬闊的花崗岩台階,燙金招牌在烈日下格外醒目。
可眼下,這座氣派的大樓門前卻慘不忍睹。
幾百號人黑壓壓地擠在門前廣場上,將一樓大廳的入口圍得水泄不通。
門廊的石柱間扯滿了白底黑字的討債橫幅,風一吹嘩嘩亂響,遠遠看去像掛滿了白幡。
乾淨的玻璃幕牆和大門被潑上了大片紅黑兩色的油漆,混著砸碎的臭雞蛋液往下淌,台階上到處是踩爛的傳單、垃圾和碎玻璃碴。
外側的十字路口,幾輛被人放光了氣的破車橫在路中間,將進出的主幹道堵得嚴嚴實實。
趕來的警車被卡在兩條街外,警笛聲響個不停,卻根本擠不進來。
廣場上哭喊聲、叫罵聲震耳欲聾。
不少被李家項目坑空了家底的債主紅著眼往前沖,而在人群當中,還混著二十多個戴著口罩、滿臉橫肉的壯漢。
那是李成宏花錢雇來的人。
他們舉著高音喇叭,一邊帶頭喊著羞辱許清禾的下流口號,一邊在人群後面暗中推搡,裹挾著失去理智的債主一次次撞向銀行大門。
「砰!砰!」
沉重的防爆玻璃門已經被撞出了大片蛛網般的裂紋。
十幾個額頭見血的保安用辦公桌和身體頂在門後,制服被扯得稀爛,防線隨時都會垮掉。
大廈頂層的行長辦公室里,許清禾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方搖搖欲墜的大門,指節微微泛白。
離開望江公館後,她一直待在外面搜集證據,和警方對接材料。
該提交的證據已經交了上去,但經偵那邊還需要核對幾份原始底單。今天她回銀行,就是為了把鎖在暗格里的底單取出來,親自送過去。
她原本以為,前後用不了十分鐘。
沒想到腳剛邁進大樓,行里的內鬼就把風聲透了出去。
短短十幾分鐘,不僅一樓正門被幾百號人圍住,就連地下車庫的出口,也被兩輛卸掉輪子的廂式貨車堵斷了退路。
底下的高音喇叭還在嘶吼,所有人都在逼她下去給個交代。
許清禾很清楚,今天這道門她絕對不能出。
外面那些人見不到她不會罷休,可真要是出去照了面,混在人群里的打手趁亂下黑手,她今天可能連命都得丟在樓下。
可一直被困在樓里,同樣是死局。
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離跟經偵約好移交底單的時間只剩不到二十分鐘。
李成宏鬧出這麼大的陣仗把她困死在這裡,就是要拖住她的腳步,給他自己和背後那些人爭取最後的時間。
每多耽擱一分鐘,外面的關鍵帳目就可能被徹底抹平,那些人隨時都能捲款跑路。
就在她拿起手機準備再催一次警方時,大樓後門方向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撞開。
女秘書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高跟鞋都跑掉了一隻,臉色煞白,連聲音都在發抖:
「許行,出事了!」
「後門鐵閘的電被人從裡面斷了,一大群人砸開門衝進來了,保安都被打倒了!」
許清禾眼神一凜,抓起桌上的文件袋,快步穿過走廊,推開了對面那間辦公室的門。
這邊的窗戶正好對著大廈後巷。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去。
狹窄的後巷裡一片狼藉,變形的捲簾門敞開著,幾個頭破血流的保安倒在紅漆和碎玻璃里,半天爬不起來。
幾十號人正順著後門通道往樓里瘋涌,打頭的人手裡揮著鋼管和撬棍,後面的人提著開了蓋的油漆桶,一路跑一路往牆上亂潑。
而在通道入口處,還有五六個壓低鴨舌帽、蒙著口鼻的男人,正彎腰鑽進樓道。
他們既不喊口號,也不砸東西,手裡各自提著兩隻沉甸甸的灰白色塑料汽油桶。
許清禾瞳孔微縮,臉色變了:「他們拎汽油桶幹什麼?」
她盯著那幾道消失在貨梯方向的身影,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真弄死了我,他們到哪兒去弄錢?」
討債的人圖的是錢,絕不會拎著汽油桶往樓里沖。
李成宏他們已經不滿足於拖時間了,這是想趁亂放一把大火,讓局勢更加混亂。
最好連帶著自己,也弄個半殘,那麼什麼都不用去管了。
跟過來的秘書順著窗戶看了一眼,嚇得腿肚子直打顫:
「許行,我也不知道啊!」
「底下那些人看著全都瘋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萬一傷到您可怎麼辦!」
話音未落,門外的走廊里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電子跳動聲。
原本需要高管權限卡才能啟動的內部貨梯,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正在飛快往上跳!
二十二樓、二十四樓、二十六樓……
與此同時,側面的消防樓梯間裡,也傳來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鐵棍敲擊金屬欄杆的刺耳聲響,正飛快往上逼近。
樓里的內鬼不僅斷了後門的電,還直接給他們刷開了通往頂層的貨梯!
秘書嚇得聲音都變了調,用力拽住許清禾的胳膊:
「有人放他們上來了,您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許清禾反手將文件袋按在胸前,站在原地沒有退半步:
「我不走。」
秘書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許行!」
「樓里有內鬼引路,他們手裡還拎著汽油,躲進屋裡只有被堵著燒死的份。」
許清禾盯著走廊外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臉色發白,聲音卻透著一股決絕:
「他們沖的是我,只要看見我,未必會去找你。」
她看了一眼走廊盡頭:「你趕緊去雜物間把門鎖上,別出聲,等警察過來。」
「不行,您一個人留在這兒會沒命的!」
「叮!」
走廊盡頭的貨梯到了頂層。
金屬梯門滑開,刺鼻的油漆味混著汽油味撲面而來,叫罵聲瞬間在走廊炸響:
「分頭搜,把許清禾那個賤人找出來!」
秘書臉色慘白,慌忙衝過去想要關門。
可手指剛碰到門把,外面衝來的壯漢已經瞥見了晃動的門縫。
「在這邊!」
伴隨著一聲獰笑,那人抬腳踹在門板上,直接將秘書連人帶門撞翻在地。
幾道提著鋼管和汽油桶的身影大步逼近,徹底堵死了唯一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