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中毒
泉水倒灌，宋沁棠拼命想自救，但她根本不會游泳嗎，甚至怕水。
體內的劇痛在泉水衝擊下，昏沉往水底陷。
此時的她連呼救都被深水狠狠堵回喉嚨。
就當她以為沒救時，泉水上方忽然跳進了一個身影，那人打破水波朝她游來。
站在岸上的裴靖深都蒙了，剛說了一句，岸邊的鞋子怎麼那麼像『打不疼小姐』。
話音才落，就見顧洄舟猛地跳進水裡。
髮絲上水滴划過他立體的五官，顧洄舟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面色慘白得不見半分血色，唇瓣泛著青紫，長發濕漉漉黏滿脖頸與臉頰，水珠順著下頜不停滴落。
眼皮沉重地半闔著，眼睫濕漉漉垂落毫無力氣，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嗆水的咳喘，指尖冰涼僵硬垂落。
整個人軟塌塌靠在他懷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失去氣息。
他沉呼一聲，「宋沁棠，撐住！」
聞聲後，她軟唇微張，沉重的眼皮還沒睜開，口腔里就嗆出大口鮮血。
炙熱的鮮血成了在宋沁棠此刻唯一的溫度。
「我去....這...這...」裴靖深被這一幕嚇得語無倫次。
「叫醫生！」顧洄舟難得急言，抱著宋沁棠就往蒼園跑。
裴靖深看著一向沉穩如山的顧洄舟亂了陣腳，後知後覺地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一邊打電話一邊跑著跟上。
岳恆和醫生早就等在了蒼園，見顧洄舟抱著宋沁棠進來，唇角和胸前還有未乾的血液。
連他都有些驚到了。
醫生跟著顧洄舟進去，而他則吩咐蒼園的傭人，「今天的事，不准傳出去半個字！」
「是！」傭人們齊聲回答。
蒼園是顧洄舟的院子，他不常回來，但伺候的人一個不少，此刻見著少爺抱著一位吐血的女人進來，也不敢抬頭多看一眼，紛紛低著頭，噤若寒蟬。
懷裡的人一直在喊著疼，唇角的血還是想小溪一樣流出來。
顧洄舟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前被宋沁棠的血溫熱的痕跡，叫外面的人送水進來。
他抱著宋沁棠進了主臥，將她的身子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才將人放下去，床上的人又吐了一口血。
顧洄舟的目色一紅，伸手將人抱進懷裡。
他聽見她閉著眼埋在他胸膛上難受地喊疼，肩頸上白皙的皮膚，此時已經被鮮血染紅。
一幀幀觸目驚心。
沒過幾秒懷裡的人緊握的拳頭鬆開，滑落到床邊，唇泛青紫，渾身濕軟無力靠在他懷裡，微弱喘息，奄奄一息。
顧洄舟蹙眉，大喊，「救她，不計代價！」
醫生和傭人們哪見過一向穩重自持的少爺這般慌神，連忙開始自己的工作。
傭人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將床上的人擦洗換衣服。
醫生則緊鑼密鼓的上著搶救儀器。
全場緊張的氣氛壓的顧洄舟心臟鈍痛。
「我們先出去，你在這裡醫生不方便。」裴靖深拉了拉因情緒，胸膛激烈起伏的顧洄舟。
他承認他卻是慌了神，正準備離開時，手腕忽然被一縷冰涼微弱的力道攥住。
她指尖輕得幾乎使不上勁，僅僅堪堪勾住他衣袖，半睜的眼底蒙著水霧，氣音破碎得聽不完整，那一點不肯放他走的執拗，將他積壓多年的愧疚與心疼盡數碾碎。
他僵在原地，望著她隨時會消散的脆弱模樣，滿心酸澀悔恨，只恨當年那一場事故，讓她獨自熬了這麼多年病痛苦楚。
顧洄舟的步子一頓，目色沉落到她身上，
體內翻滾著無法抑制的心疼，臉上卻依舊是高華沉冷的神色。
修長的身形重新坐回她身邊，任由袖口被宋沁棠緊緊捏著。
一如她那年高燒昏迷，也是這樣緊緊捏著他的袖子。
他彎腰，靜默的神情看著她眼唇角漫出來的鮮血，微微發顫的手指，將濕潤拭去，眼裡歷來疏冷的神情已經微不可察的放軟。
黛眉微蹙，淚水一顆一顆往外滾，猶如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聽著她呢喃喊疼，將她臉上的亂發別到耳後，輕輕拍著她肩膀。
凜然不屈的人，這會兒低頭在宋沁棠耳邊輕哄，「別怕……」
閉眼的人似是能聽見，緊蹙不安的眉頭漸漸舒展。
參著與搶救的醫生在顧家待了幾十年，從未見過這位鐵面少爺有這麼柔情的一面，可想而知眼前這位病人的重要性。
不免手腳都放輕了些。
身旁的心電監護滴滴作響，護士重複著搶救醫囑，「腎上腺素0.25mg靜推。」
氣泡冒過針尖，滑落下一顆液珠。
針尖對準她手腕。
「輕點她怕疼！」
顧洄舟心疼地神情不亞於針扎進他手上。
幾秒過後，監護儀上平緩的線條上出現波瀾，發出節律跳動音。
以前顧洄舟特別討厭機械音，但此刻的聲音讓他格外安心，
藥劑推進去後，宋沁棠唇角的血漸漸止住隆了。
只是那疼痛的面容依舊。
顧洄舟沉重臉說：「她怎麼還疼？」
齊醫生取下手套，神色凝重說，「少爺，我看這個姑娘，不像是溺水，倒像是中毒後溺水。」
齊醫生是中協副院長，更是扁神中醫第五十四代傳人。
「尋常溺水不會出現吐血，且這位姑娘吐出來的血偏暗黑色，脈象是烏頭中毒的典型脈象，結代散亂脈。」
顧洄舟沉目微抬：「烏頭中毒？」
齊醫生點頭應聲，「是的，而且看中毒重症應該是短期劇量中毒，且裡面還加了相剋的附子，服藥者一動怒，就會肝火相撞，心律失常，出現幻覺，吐血而亡。」
說著他走近看了一眼宋沁棠的心電監護儀，上面的心率時快時慢，更加作證了他的猜測。
顧洄舟垂眸，深深看著宋沁棠緊閉的雙眼上，黛眉緊蹙，神情痛苦，像是陷入了惡夢。
他不覺深鎖了眉頭，看著懷裡的女人，難怪她會在泉池邊溺水。
原來是有人不故意在池邊激怒她，好讓她掉進水裡，即便是吐血，也會被泉水沖乾淨，故此才造成溺水的假象。
他敢確定，這絕對是下毒之人想的連環計。
本以為她在吳家只是過得委屈些，沒想到連命都要搭進去。
偏偏她還不肯跟他開口。
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沉威：「先解毒。」
齊醫生應下，立刻去準備東西。
顧洄舟叫來了岳恆：「去查，半個小時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