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爭吵:媽,你可不能太偏心啊


  張文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她含辛茹苦在這個家當牛做馬。

  可那三個白眼狼自始至終沒把她放在心上。

  他們覺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從不覺得她付出的一切,有什麼價值。

  他們榨乾她的心血,將她的骨頭熬成油,可到了最後,她只收穫了一身病痛與滿心怨恨。

  不值得啊·········

  「媽,你醒了就說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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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海得了一個出國進修的名額,你總不能不管他吧?」

  「大嫂,媽還沒醒呢,就是醒了也水米未沾,哪有力氣說話?

  你還是先出去吧,讓媽多休息一會兒。」

  「睡睡睡,大夫都說了媽沒事,她怎麼還睡著不醒啊?

  這都過去一夜了!

  你大哥的事迫在眉睫,再拖下去名額就作廢了!」

  張文英緩緩睜開眼,目光清冷如霜,直直落在何彩鳳的臉上:「名額作廢?那正好,省得我開口拒絕了。

  這錢,我一分都沒有。」

  她撐著床沿坐起,脊背挺得筆直,仿佛那根被壓彎三十年的脊樑,終於在這一刻重新挺直了。

  「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你知道多少人想要這個出國的名額嗎?

  那可是去m國深造啊!

  只要出去三年,回來最起碼也是副廳級幹部。

  要是文海能出去,咱們整個李家不都是面子上有光嗎?」

  何彩鳳滿臉興奮,已經憧憬著將來去國外探親時在唐人街穿旗袍逛街的風光場面了。

  都說國外的月亮都比國內圓,她也很想去看看呢。

  老二李文軍一看這陣勢,急忙道:「媽,你把潘小芳氣走了,也攪黃了我們的親事。

  潘家可是放話了,要想他們家閨女重新進門,你就得把工作讓給小芳讓她頂班兒。」

  這老大一家還真是的。

  結婚後說是家裡擁擠住不開,硬逼著老媽拿了全部積蓄給他們買了套小院子。

  現在老大要出國了,又來家裡要錢。

  這家裡的錢可是他們弟兄三個的,憑什麼全要他一個人拿走?

  「老二,你這麼說就有點太不懂事了。

  你大哥出國的事重要還是你的婚事重要?

  你大哥出國,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有一個出國的大哥,你想找什麼樣的姑娘沒有?

  再說了,媽的工作是鐵飯碗,讓小芳頂班,她憑什麼啊?

  還沒進門呢就想讓媽下跪道歉,這樣的女人,我奉勸你還是趁早散了乾淨!」

  「你個沾上鬍子比猴還精的臭婆娘,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

  你以為你在打什麼主意我不知道嗎?

  還不是想讓媽把工作賣了,然後把錢全給你們讓大哥出國嗎?

  你知不知道,大哥一旦出去,就至少三年回不來,難道我還要打三年光棍不成?

  告訴你,你們已經買了房,媽這工作,就必須是我的!」

  何彩鳳知道這件事得婆婆做主,便討好道:「媽,那個潘小芳名聲都爛了大街,咱家可不能要那樣的女人。

  機會難得,媽,咱們要以文海的前途為重啊!」

  張文英凝視窗外梧桐新葉,葉影在她臉上緩緩游移,像一道無聲的判決。

  上一世,她沒禁住老大畫的大餅,將工作賣了,得來的一千五百塊錢,全數填進李文海出國的無底洞。

  她沒了工作,成天被李建國指著鼻子罵說她在家白吃飯,說她是李家的累贅。

  後來她出去擺攤,再到後來買了一間鋪面,生意越做越紅火。

  後來鋪面拆遷,補償款竟高達八百萬元。

  因為她的那間小鋪面,後來被她蓋成了三層小樓。

  八百萬,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她起早貪黑、精打細算、咬牙挺過無數個風雨夜換來的。

  可那些錢,全分給了三個兒子,她只留了一間不足二十平的店鋪繼續給那家人當牛做馬。

  三個兒子拿著錢胡吃海喝,買房買車娶媳婦,連孫子的金鎖都打了三副。

  可她生病時,只有閨女在病房裡守著她,端屎端尿擦身餵藥,還和三個哥哥給她要醫藥費。

  這輩子,她不會再虧待閨女而什麼事都依著三個白眼狼了。

  張文英喝著小閨女端來的米粥,溫熱的米粥滑入喉間,她抬眼望向小閨女泛紅的眼角,心裡禁不住一陣發酸。

  她的小閨女,一年後就失蹤了。

  她才十五歲啊。

  那年夏天蟬鳴刺耳,小閨女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裙,背著舊書包說要去外邊買練習冊,再沒回來過。

  張文英的手猛地一顫,粥碗邊緣磕在搪瓷盆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一世,她一定要護好自己的兩個閨女,不會再讓她們受半點委屈。

  她自是知道能夠出國對一個人意味著什麼——那是命運的躍升通道,是她上輩子窮盡半生都摸不到的邊。

  現在國家才剛開放,只要出國學習幾年,回來就是香餑餑,前途無量。

  可這「香餑餑」,不該是踩著女兒的命、剜著母親的心換來的。

  「媽,你可不能太偏心了。

  大哥是您兒子,我和文兵也是您的兒子啊!」

  張文英一碗粥下肚,這才緩緩放下碗,目光如鐵看向何彩鳳。

  「老二說得對,我有三個兒子呢,總不能為了老大一個人,全家人都跟著去喝西北風。

  這個家,你公公是當家人,有事就去找他,而不是來找我。」

  李建國那個狗東西,他可是七級鉗工呢。

  他一個月的工資一百二十八塊五,她的工資才六十七。

  她還是單位的三八紅旗手。

  可有什麼用?

  在李建國眼裡,紅旗手的獎狀連張廁紙都不如。

  就她的點工資養活了家裡五個孩子,還供出了一個大學生。

  李建國從沒往家裡拿過錢。

  家裡有個啥事都得她咬牙扛著,他倒是跟個大爺似的當起了甩手掌柜,家裡油瓶倒了他都不扶一下。

  現在老大要出國,需要錢,他就躲出去連個面都不敢漏,只把爛攤子全推給她,仿佛他是個死人一樣。

  「媽,家裡可是你當家。

  只要你點頭,這事兒就成了!」

  一聽張文英不管,何彩鳳就急了。

  那個老東西就是個鐵公雞。

  想要他拿錢,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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