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謠言:你們太過分了
李大姐滿臉堆笑。
「還能去哪兒?
文英在文殊巷開了一家滷肉館子。
自從上次嘗過那滷煮的味道,我這嘴啊,就再也瞧不上別家的了。今兒個特意趕早,去給她捧捧場,順便也帶點回去給家裡人嘗嘗鮮。」
「嚯,張文英還有這一手呢?
那滷煮估計不便宜吧?」
「嗨,一分錢一分貨,那味道,值這個價!
再說了,國營飯店的肉菜都是限量供應,有時候去的晚點可就沒有了,味道還不如人家張文英做的。
再者說了,人家張文英那裡的滷肉比國營飯店還便宜五分錢,味道也更好。
我啊,就認文英那裡的飯菜。」
「真的假的?那我也去買點嘗嘗。
老李,等我一下,我去拿盆。」
李建國越聽越心驚。
看著往文殊巷而去的幾個人,他臉色鐵青,攥緊了拳頭。
張文英那個死女人,還真把那個滷肉館子給開起來了。
不管是滷肉還是飯菜,每樣都超過了一塊錢。
這要是每天賣個一百來份,那就是一百多塊錢的流水,一個月下來,那得是多少錢?李建國越想越不是滋味,心裡像被貓抓了一樣難受。他咬著牙,轉身就往文殊巷的方向走去。
李建國躲在一旁,看著張文英的滷肉館子門口排著長隊,生意紅火得不像話。
張文英在切肉打飯,他老娘在幫著收錢,兩個老鄰居也手腳麻利收拾著桌子,洗著碗盤。
大閨女那邊也是人滿為患,圍著的顧客的雖沒有滷肉館子這邊多,但看著一件件商品賣出去,那紅火的生意,依舊很讓人羨慕。
李建國看著那白花花的鈔票流水一樣往張文英口袋裡鑽,眼睛都紅了。
他總以為做個體是丟人現眼的事情,沒想到竟然這麼賺錢。他越想越不甘心,憑什麼張文英一個寡婦能過得這麼好?
她掙了那麼多錢,憑什麼不給自己花?
他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不行,他得想個辦法,不能讓張文英這麼得意下去。
怕遇見熟人被他們看見,李建國躲了一刻鐘就走了。
沈明遠把車停在路邊,提著兩個飯盒又去排隊了。
老司令上次吃過這裡的滷味,一下就喜歡上了這裡的味道。
所以他便決定,只要有空就來打飯送過去。
老將軍戎馬一生,如今年事已高,身邊沒什麼親人,沈明遠能做的,也就是多跑幾趟腿,讓他吃上一口熱乎的、合胃口的飯菜。
今日的他依舊一身整潔的中山裝,整個人挺拔而沉穩,站在隊伍里顯得有點突兀,引來眾人側目。
他無視別人的目光,耐心地等著,目光落在張文英忙碌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你們聽說了沒有?
海里死的那個,是市里一中的女學生。
嘖嘖,據說她肚子裡還揣著一個野種呢。」
「真的假的?
現在的女孩子真是不懂得自愛,年紀輕輕就搞出這種事來,真是丟人現眼。」
「可不是嘛,聽說她家裡人到現在都沒來認領,真是造孽啊。」
「自己不自愛,怪得了誰?
出了這種醜事,誰願意去認她啊?」
排隊的沈明遠皺了皺眉。
他側過頭,目光冷淡地掃過那幾個嚼舌根的人,卻沒有開口。
但死者為大。
事情都還沒調查清楚,他們就往一個死者身上潑髒水,著實不該。
「一個不學好的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
也是她自己不檢點才出了事。
要是我家閨女學成那樣,我會親手掐死她!」
「我聽說啊,她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年輕時候就風流得很。這丫頭,八成是隨了她媽。」
「有這個可能。
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說不定是那個姑娘不學好跟人私奔,結果被人搞大了肚子又甩了,反過頭想去訛人,結果被殺了。」
「活該!
這種不知檢點的女人,死了也是給社會除害!」
「就是啊,姑娘家家的不學好還跟人私奔,簡直就是社會的恥辱。」
說出這些話的人其實也都是猜測,他們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卻已經給那個死去的女孩定了罪。
八卦嘛,總是越傳越離譜,越說越惡毒。
「那兇手肯定是個變態。
被殺的又是一個小姑娘,肯定是先奸後殺,手段極其殘忍。」
「聽說屍體被發現時,身上全是傷,簡直慘不忍睹。」
「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那姑娘要是自己安分守己,也不會招來這種禍事。」
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仿佛那個死去的女孩已經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成了他們宣洩道德優越感的靶子。
沈明遠越聽越生氣。
哪怕他的涵養很好,哪怕那個女孩子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他也忍不住想要反駁幾句。
卻不想這時候,有個悅耳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各位同志,你們這樣議論一個死者,是不是太過分了?
事情的真相還沒有查清楚,你們怎麼就能斷定是她不檢點呢?
萬一她是受害者呢?萬一她只是運氣不好,遇到了壞人呢?
還有,一幫大男人在這裡給一個小姑娘造黃謠,你們的行為簡直辱沒了你們的先人!」
想起報紙上那張模糊的照片,她就一陣揪心。
花兒一樣的年紀,本該是肆意綻放的,卻因為一場不可控的禍事變得面目全非,甚至死後還要承受這些無端的惡意。她本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有愛她的家人,有美好的未來,可現在,卻連最後的體面都被剝奪了。
她猛地又想起上一世自己的小女兒。
是不是當時她也是那麼的無助,是不是也有人在背後這樣議論她,說她活該,說她不知檢點?她甚至沒能護住她,讓她在死後還要承受這些污言穢語。
是的,有的。
女兒失蹤後,不管是學校還是鄰居,都造過謠說她閨女跟人跑了。
說她不要臉,說她小小年紀就不學好。
她當時氣得渾身發抖,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如今聽到這些話,她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湧,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砸中。那些話,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