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什麼都可以答應?
齊桓轉過身,清俊儒雅的臉上浮起一絲嚴厲。
「小師妹,我剛剛說的你還是沒聽進去?這座樓撐不過十日!」
「這樓雖技巧極高,可橫樑是個死穴,建的越高便越像紙糊一般!」
宋瀾玉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半晌,又突然抬眸。
「我只需要十日……十日後是我的生辰宴,我不想它撐不到那天就出事……」
齊桓看著宋瀾玉那雙眸子,片刻失神。
真的很像。
像當年在青州城外蹲在雪地安安靜靜看他畫圖的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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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桓收回目光,聲音軟下來。
「小師妹,我盡全力保全這座樓,生辰宴結束,這座樓必須銷毀。」
宋瀾玉欣喜抬眸,伸手拉著齊桓的衣袖。
「我就知道師兄對我最好了。」
齊桓低頭看到她手腕上的傷口。
「怎麼傷到的?」
宋瀾玉搖頭。
「沒事的,一點小傷。」
齊桓擰眉。
「若有人待你不好,一定告訴師兄。」
看著清冷自持的少女微微點頭,他心底最柔軟的位置仿佛被刺中。
師妹很少主動開口,這次他無論如何也要為她辦成。
「你放心,明日我便帶人暗中加固。「
宋瀾玉眼眸微彎。
「好,我送師兄出去。」
花架後,眼看兩人離開,菱香攥著顧明霜的衣袖,著急問道:
「姑娘,齊大人怎麼會幫表小姐?他怎麼還喊表小姐師妹?」
顧明霜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
菱香眼看宋瀾玉送齊桓離開,拉著顧明霜急聲說道:
「姑娘,您與齊大人也有同門之誼,您快出去告訴他……」
「沒用的。」顧明霜打斷了菱香,聲音很輕,「齊師兄一心護著宋瀾玉,就算我說,他也只會認為我在故意挑撥。」
「況且,當年在青州,我與齊師兄本就不親近,這麼多年過去,他認不認我都不好說。」
菱香皺起眉。
「那……」
顧明霜目光落在齊桓和宋瀾玉離開的方向。
「無妨,就先讓宋瀾玉以為她贏了吧。」
她拉著菱香的袖子鑽出花架,沿著來路往回走。
經過瀟湘館正門時,她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座小樓。
顧明霜嘲諷地勾了勾唇,收回目光沒再看第二眼。
回到清蕪苑時,夜已經深了。
她剛進門,壽安堂的丫鬟就來了。
「世子妃,夫人讓奴婢來傳話,明日請世子妃去壽安堂,三位族老會來議事。「
菱香怔了一下。
「議什麼事?「
丫鬟低著頭,繼續說道:
「夫人沒說,只說請世子妃務必到。「
人走了,菱香把門關上,轉身壓低聲音:
「小姐……沒什麼大事三位族老不會來,夫人這是要做什麼?」
顧明霜手中正拿著剩下沒理完的一小半帳冊,聲音平靜。
「這個節骨眼上,不管議什麼,這些帳我要先算清楚。」
侯府的帳、她嫁妝填補的虧空,一筆一筆她都要算清,一個子兒都不會便宜旁人。
當夜,她又陸續寫了幾封信,用蠟封了口,遞給菱香。
「明日我若走不開,你把這些送出去。「
菱香接過信,手指微微攥緊,重重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院門響了,聲音不大,帶著試探。
菱香開了門,看清門口走進來的人,回頭看向自家姑娘。
「姑娘,是世子。」
顧明霜沒有抬頭。
「讓他走吧……」
宋臨淵趁菱香關門前,先一步進了院子,走得很急。
進了主屋,他站在燭台旁,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是那枚被顧明霜丟在壽安堂的掌家玉印。
看著案桌後的顧明霜,他嗓音有些沙啞。
「收好,這是侯府主母的體面。」
顧明霜手中動作頓了下,沒有抬頭,這次宋臨淵沒再責備她的任性,只是將玉印放在她手邊。
他等了片刻,像是在等顧明霜接話,可她沒有。
宋臨淵沉默片刻,繼續開口。
「明霜,我知道你氣還沒消……但明天是你爹爹的祭日。」
「他待我一直如同親子,我不想他在天之靈不安心。」
他認真開口。
「我去求了白龍寺,為你爹爹辦一場最好的法事祭奠,明日我們便一道啟程。」
顧明霜終於抬起眸。
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溫潤和順,還是爹爹生前最喜歡的模樣。
看她沒說話,宋臨淵急切開口道:
「不管怎麼樣,我都記得這份恩情,只要你再給我一次報答他老人家恩德的機會,你讓我做什麼我都答應!」
「這次是我惹你不開心了,就給我向你賠罪的機會,好麼?」
顧明霜突然想到爹爹死前拉著宋臨淵的手,她終究還是心軟了,點了頭。
「好。」
宋臨淵眼睛亮了,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的手。
顧明霜不著痕跡地讓開半步。
「剛才你說什麼都可以答應?」
宋臨淵點頭。
「你要珠寶首飾還是田產鋪子?只要想好,隨時與我說,我準備好契書,隨時可以簽……」
顧明霜看著他,差點有一瞬間覺得宋瀾玉並未橫亘在他們之間。
她垂下眼眸。
「明日再說吧。」
他鬆了口氣,又試探地往門檻邁了一步,說道:
「明霜,今夜我……」
屋門在他面前啪地一聲關上,顧明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我身子不適,世子還是在書房睡吧。」
宋臨淵站在門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皺眉看著那扇門,心底浮起一絲不悅。
他以為她會順著台階下的。
他如今是世子,不是當年寄人籬下的童養夫了。
他百般哄著、讓著,可她卻還端著架子?
轉身朝書房走去,走了幾步,夜風迎面吹來,他心口那股悶氣才漸漸散開。
明日去白龍寺辦法事,或許能哄好她,想著,宋臨淵腳步快了些。
然而,走到書房門口時,身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接著,入畫哭著衝過來。
「世子!我家小姐知道要嫁去吳家,在夫人那兒暈過去了!「
宋臨淵臉色驟變,急聲問道:
「什麼吳家?」
入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夫人說世子妃不願幫小姐,小姐名聲壞了,如今只有吳家願意。」
「可那吳家三少爺去年摔成了殘廢啊!」
宋臨淵眼前一黑,沒有再問,腳步已經朝外邁了出去。
小廝急忙追上來。
「世子!您今夜還要準備祭文,明早陪世子妃去白龍寺……「
宋臨淵遲疑片刻,腳步卻沒停,極快地往壽安堂的方向而去。
趕到時,宋瀾玉蜷在偏院的榻上,面色蒼白,手腕上的紗布滲出一小片血跡。
宋臨淵急聲問道:
「大夫呢?!」
入畫哭著說:
「大夫說是心脈弱,開了安神藥便離開了,可小姐醒了又昏、昏了又醒,一直念著不嫁。」
夜深了,宋臨淵得知母親早已睡下,只好壓下了質問的心思。
在榻前站了一會兒,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守著睡不安穩的宋瀾玉,他一坐就是大半宿。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勉強合了一會兒眼。
夢裡是青州城的老宅,和一張蒼老溫和的臉。
顧父的手攥著他的手,那雙枯瘦的手握得很緊。
像是將什麼東西鄭重交到他的手上。
他猛地醒來。
外頭天已蒙蒙亮。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急忙往外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
「表哥……別走……」
他腳步停下。
入畫追上,哽咽道:
「世子,小姐不知是不是燒糊塗了,一直念著您的名字……」
宋臨淵站在門檻邊,一隻腳已經跨出去了,遲疑片刻又收了回來。
他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可回頭看著榻上那張蒼白的臉,他最終還是對入畫說道:
「讓嚴嬤嬤去清蕪苑告訴世子妃,今日的事都推到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