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瘦了


  秦墨看著宋臨淵被燙得跳起來,淡淡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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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一時不慎髒了世子的新衣,來人,去錦衣閣讓掌柜送十套最上乘的新衣來。」

  宋臨淵看著被潑濕的衣裳,強忍下怒意,躬身道:

  「國公爺不必了,只是潑了點水而已。」

  秦墨沉聲道:

  「這也是我一番好意,世子便不要推脫了。」

  顧明霜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眼神你來我往的,頓時一頭霧水。

  她硬著頭皮走上前。

  「哪用得著麻煩國公爺,這衣裳真沒什麼事,一會兒脫下來打理就好……」

  秦墨打斷了她。

  「既然怕麻煩,那便讓劍影陪著世子去錦衣閣一趟,讓掌柜親手量一遍尺寸。」

  宋臨淵還想婉拒,可兩個暗衛已經將他一左一右夾住了。

  眼看宋臨淵這麼被半扶半架著出了客院,顧明霜忍著半天的笑終於憋不住了。

  她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隨後問道: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裡得罪了國公爺?「

  秦墨淡定自若地坐在原地。

  「我一向就事不就人,講究一個公允,怎會公報私仇?」

  這還叫公允?她都看出來秦墨對宋臨淵有多不待見了。

  顧明霜撇了撇嘴角,咬牙誇讚道:

  「國公爺的確讓人敬佩。」

  橫豎,誇人也就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她也不用付出什麼。

  說著,顧明霜湊上前,又給他重新泡了一壺茶。

  「不知國公爺今日還有什麼吩咐?」

  秦墨目光掃過她試探的眉眼,緩緩開口道:

  「那便按說好了的,伺候筆墨吧。」

  顧明霜撇了撇嘴,她是想抓住這個機會先走一步的,誰知還是被秦墨截下了。

  於是,顧明霜只好跟著他進屋,幫他擺好了筆墨紙硯,隨後開始研墨。

  與上回不同,這次秦墨是真的在處理軍務。

  暗衛陸陸續續送了不少信進來,每一封都是用特殊漆印封口,顯然是機密。

  顧明霜心底思量了片刻,隨即明白了。

  怪不得秦墨找了個藉口就跑來侯府暫住,原來是為了在這裡處理這些機密。

  就算是有心要監視秦墨的人,也沒辦法立刻混進侯府!

  她暗暗想著,秦墨果然比表面看到的還要深不可測。

  至於那些機密,顧明霜一眼都不敢多看,生怕看到一個字都會被滅口。

  到了晚膳時間,她立刻讓人送來飯菜。

  可秦墨還在和副將議事。

  她在一旁坐著,聞著放了安神香的薰香,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秦墨忙完手頭的事,眉頭微擰,不同於之前淅淅索索的聲響,此時屋內格外安靜。

  他繞過屏風,看到飯桌旁伏在桌上睡著的女人。

  那張昳麗的臉在燭台映照下添了幾分媚態,只是她安睡時眉眼還微微蹙起,此時睡得不太安穩。

  窗口有風吹進來,秦墨伸手拿起一旁的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可動作極輕,還是驚醒了她。

  顧明霜猛地伸手抓住了眼前的大掌,眼底一瞬間浮起戒備和警惕。

  「誰!」

  下一刻,她才發現眼前接近她的人是秦墨。

  而她身上是剛披上的薄毯。

  發覺自己誤會了他,顧明霜紅了臉,急忙鬆開手。

  「民女衝撞了國公爺,還請國公爺降罪。」

  秦墨臉上沒有怒意,這張俊臉一向看不出喜怒。

  就在顧明霜心裡惴惴不安的時候,秦墨緩緩坐下。

  「先用飯。」

  顧明霜這才站在他身邊,要給他布菜。

  可她還沒拿起筷子,就被他按住了手腕。

  「我這裡沒有這樣的規矩,坐下。」

  顧明霜愣了下。

  在侯府的規矩便是這樣,不光是侯府,京都不少大戶人家都有如此的規矩。

  國公府地位更高,怎會沒有這樣的規矩?

  只是秦墨的嗓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儀,她只好聽他的意思坐下。

  可儘管坐下,她還是拘謹地咬了咬唇。

  直到一雙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的碗裡。

  「多吃些,太瘦了,連弓都拉不動,倒是無用。」

  顧明霜忍不住抬起眸。

  她又不是秦墨手裡的兵,還要為他去拉弓射箭?

  「國公爺冒雪趕回青梧苑,顧明霜翻找了許久,終於從隱蔽的角落找到那份和離書。

  捏著泛黃的紙張,顧明霜恍惚了一瞬。

  一年前的事情仿佛又在腦海浮現。

  那時,宋瀾玉帶人尋到了青州,她才知道,阿娘生前為她收養的這個童養夫,竟是寧遠侯府唯一的嫡子!

  雖有些遺憾,但她還是利落簽下放棄童養夫的契書,並且給了宋臨淵一大筆銀子,讓他赴京都認親。

  可宋臨淵不說話,眼尾泛著紅,就那樣拉著她的衣袖,許久才說出話來。

  「我們發過誓絕不分離,去哪兒都要一起。」

  看他沒出息的樣子,她還是心軟了。

  若她不陪著,這樣至純至善的人在都城會不會受欺凌?

  她總要親眼看他過得好才放心。

  到了京都,她在客棧等了兩日都沒消息,就在她急得不行時,才得知宋臨淵在祠堂跪了兩天兩夜!

  她衝上門,卻看到宋臨淵臉色煞白,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

  宋臨淵鄭重地將代表世子妃身份的玉牌塞到她手心,如打了勝戰般驕傲一笑。

  「明霜,你曾說過,最羨慕鄰家姑娘的三媒六聘、十里紅妝,如今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給你了!」

  她驚喜詫異,卻還是認真還回玉牌。

  「你知道的,我在娘胎里便帶了寒毒,或許這一世都無法有子嗣,所以阿娘才會為我定童養夫。」

  從前宋臨淵是讀不起書、備受欺凌的獵戶之子,所以她可以養著他。

  現在他是矜貴的侯府世子,三代單傳,而她是個變賣家業後在京都連宅子都買不起的孤女,連子嗣都不會有。

  他們不相配。

  看她要走,宋臨淵含淚跪在客棧門口,死死拉著她的手。

  「求你別丟下我,我不要什么子嗣,我從小就發過誓,這輩子只要明霜一人!」

  「若你要走,我帶你回青州,這侯府世子我不做了!」

  她終是心軟了,應了這場婚事。

  那一日,全城轟動,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位寧遠侯府千里尋回的世子。

  風清霽月、清俊內斂,且愛妻如命!

  接親時,她什麼要求都沒提,只讓宋臨淵寫下一份和離書。

  「若你對不起我,我即刻離開,絕不拖泥帶水。」

  宋臨淵執筆落字,笑意溫柔。

  「那這輩子都沒機會用這份和離書了。」

  砰地一聲,風雪撞開窗子,帶著寒意撲面而來。

  顧明霜忍著刺骨寒意,第一時間將和離書護在懷裡。

  雪片在臉上化作冰水,滑落臉頰。

  丫鬟菱香跑進內室,見自家主子正在關窗,連忙喊道:

  「世子妃!出事了!」

  顧明霜收好和離書,疲倦地抬起眸,問道:

  「又怎麼了?」

  菱香急聲說道:

  「老夫人親自帶人要給瀾玉小姐剃髮,瀾玉小姐搶過刀抹了脖子!」

  顧明霜手一僵,錯愕地看著菱香。

  「她死了?」

  菱香急忙搖頭。

  「沒死,但流了好多血,世子情急之下推倒了老夫人!」

  顧明霜臉色白了一瞬,又問道:

  「婆母呢?還沒過去?」

  菱香焦急說道:

  「侯夫人剛到見了血,暈過去了!」

  不等菱香繼續開口,門外已經傳來各個管事嘈雜的求見聲。

  顧明霜深吸一口氣。

  侯府如今能收拾爛攤子的只剩她這個世子妃了。

  「走吧。」

  壽安堂,幾個大夫焦頭爛額地在三個房間之間穿梭。

  最東面的房間圍了一大圈人。

  宋臨淵淒楚的喊聲遠遠傳出。

  「阿玉!別睡!看著我好不好?」

  「這世上不都是讓你痛苦的人,還有我!你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我知道你害怕天黑,我陪著你,每夜都給你講故事哄你入睡好不好!」

  「大夫!她還在流血!為什麼止不住!你快救救她!她不能死!」

  門口的丫鬟婆子看到顧明霜,各個臉色尷尬地別過臉去,讓出一條路來。

  顧明霜目光卻沒有停留,轉過身,朝著另一邊房間走去。

  她要先去看老夫人。

  然而,她剛要進門,旁邊傳來一道虛弱的嗓音。

  「明霜,我的兒,叫你受委屈了,母親心裡難受。」

  聽到婆母侯夫人孟氏的聲音,顧明霜停下步子,轉身就看到被人攙扶的孟氏。

  她上前行禮。

  「母親,您身子不好,又是雪天,怎麼能過來吹風?」

  孟氏素來病弱,臉色蒼白,裹著狐裘更顯瘦弱,她伸手拉住顧明霜。

  「我的身子老樣子了,不妨事,我的兒,你過來,母親想跟你說幾句體己話。」

  進了屋,顧明霜扶著孟氏在榻上躺下。

  孟氏剛躺下,眼淚便滾落下來,手裡的帕子早已半濕。

  她指著隔壁,哽咽道:

  「那裡頭,一個是我丟了十七年的兒子,一個是我養了十七年的女兒,偏偏出這樣的事,老天爺這是要我的命啊!」

  顧明霜扶著孟氏,寬慰道:

  「大夫說了,瀾玉妹妹沒有性命之憂,母親放寬心。」

  孟氏拉住顧明霜的手。

  「這樣的年紀,去山上做姑子,豈不是生不如死?」

  顧明霜垂眸。

  「我會勸祖母在家中建家廟……」

  孟氏哭聲停了一瞬,握著顧明霜手腕的手指緊了下。

  「你如實同我說,是不是當真容不下玉兒?」

  顧明霜平靜地看著孟氏。

  「當初母親和世子決定留下瀾玉妹妹時,我便著手挑選嫁妝,只等母親挑選人家,讓她以表姑娘的身份從侯府風光出嫁。」

  孟氏移開視線,嗓音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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